毒從口入,是健康議題,更是政治經濟問題
拿回食物知情權,從要求食品資訊公開做起

/ 汪文豪


 每當國內爆發塑化劑、瘦肉精、毒澱粉到黑心油等一連串食品安全事件,民間團體要求推動修改《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落實食品資訊透明度,包括廠商所使用的原物料與添加物來源、種類,推動基因改造食品的誠實標示,經常會發現阻力重重。阻力可能來自廠商、業者,可能是扮演把關功能的政府官員、民代與所謂扮演中立第三者的專家學者。

 由於食品資訊公開程度有限,一般人不知不覺「毒從口入」的機會風險就大增,因為把關者並未替我們負起該負的責任。《毒從口入》這部紀錄片拍攝了從農田到餐桌的過程中,成千上萬種化學物質所構成的農藥、食品添加物是如何對我們健康造成影響,更重要的是,這部紀錄片更清楚地揭露出這些農藥與食品添加物的安全評估把關機制,背後並非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客觀中立,而是充滿著政治斧鑿的痕跡。

 舉例來說,本紀錄片提到的人工甜味劑「阿斯巴甜」如何從可能引發腦瘤與癌症的爭議化學物質,搖身變成合法的甜味添加物而廣泛用於食品工業當中,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

 《毒從口入》紀錄片內容提到,阿斯巴甜在早期1965年代研發出來,其使用引起廣泛爭議。有些研究發現阿斯巴甜與癌症或腦部疾病,如腦瘤、阿茲海默症有高度相關性,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也因此未允許阿斯巴甜於食品中達數年之久,直到美國總統隆納‧雷根上任後,當初不批准的FDA委員被撤換,生產阿斯巴甜的薩爾公司邀請曾經擔任國防部長秘書的唐納德隆斯斐擔任CEO,透過隆斯斐的政商關係在雷根新政府安排新的FDA調查小組與官員,推翻之前關於阿斯巴甜的負面結論,放寬阿斯巴甜於食品業的使用。

 在美國民主黨參議員霍華麥曾鮑姆的聽證會上,就明確指出1979年到1982年之間美國FDA批准阿斯巴甜使用於食品業的四名官員,陸續轉入阿斯巴甜產業任職。「這裡面不但沒有利益衝突,反而像是利益輸送,」霍華麥曾鮑姆如此評論。 看到《毒從口入》紀錄片描述政商關係如何主導阿斯巴甜在美國FDA的食品安全評估機制,對照台灣的經驗,不禁讓我想起2012年台灣政府為了換取美國政府恢復商談TIFA(台美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農委會主委陳保基也找了所謂專家召開「美牛議題跨部會技術諮詢小組」會議,為開放帶有瘦肉精「萊克多巴胺」的美牛定調。

 美牛專家會議總共召開了三次,前兩次完全採取閉門會議,會議過程不但禁止媒體旁聽,所遴選的專家也都一面倒認為萊克多巴胺安全無虞,朝開放瘦肉精美牛解禁的方向進行討論。這樣的做法一直遭受到民間團體,包括消費者文教基金會、主婦聯盟環保基金會等質疑,官方才擴大範圍邀請民間舉薦的專家參與會議,並採取現場直播錄影的方式半公開進行。

 在不充分的討論下,農委會最後還是根據「美牛議題跨部會技術諮詢小組」的結論,認為食用帶有「萊克多巴胺」的牛肉對人體健康風險甚低,最後做出開放瘦肉精美牛的結論。而這個小組所依據的科學研究報告來源為何?僅是根據萊克多巴胺生產廠商出資委託的科學研究評估報告,這份報告的人體試驗樣本只有五例。

 從《毒從口入》紀錄片,我們可以了解到所謂的科學研究評估並不是全然客觀,所謂的專家委員會更不是完全意見中立,因為科學研究評估的經費是廠商提供,專家委員會的選任更是充滿政治運作的斧痕。

 是以如何要求在眾多農藥與食品添加物等化學物質毒性評估的過程中,落實資訊公開的精神,包括科學研究經費來源的揭露,評審委員利益迴避,以及評估過程當中落實政府資訊公開,要求充分揭露食品資訊,讓人民拿回食物的知情自主權,是我們看完《毒從口入》紀錄片對照最近一系列食安事件,所應當思索的。

本文作者為《上下游新聞市集》共同創辦人兼資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