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台灣第一苦旦 廖瓊枝

從一個歌仔戲演員到老師，從不識字到寫劇本，從四處演戲討生活到薪傳獎的得獎人，廖瓊枝的一生起伏巨大，可以說充滿不可思議的傳奇性。

2002 年，我決定要以廖老師當「世紀女性．台灣風華」的樣帶人物。農曆年將屆，廖老師應舊金山僑社之邀，去指導他們即將在晚會表演的歌仔戲。我馬上請導演也辦理出國手續，打算跟拍廖老師的國外之行。

在尾牙過後的一天，我親自送廖老師和導演出國。行前，廖老師說要到迪化街買些年貨送給美國的朋友。我們就一面陪著她逛迪化街，一面聽她追憶自己第一次出國的故事。她說，在歌仔戲被政府禁止之後，她的生計無以維持，四個小孩都還在求學階段，不得已應在移民美國紐約的表姐之召，打算前去當車衣女工。她告別兒女，一個人帶著簡單的行囊，第一次搭上長途飛機。在洛杉磯轉機時，因為不識字，看不懂指示，不知不覺走錯方向。等到驚覺要尋問人時，四周只見各色人種的陌生人。她攔下一個黃種人，用生澀的國語問她，而對方簡直鴨子聽雷，對她揮揮手就走掉了。她一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通道，迷惘困惑，不知何去何從。這時一個善心的黑人男子走過來，以著英語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又是一陣鴨子聽雷的宭境。但黑人並沒有棄她而去，示意她跟他走，他把她帶到航空公司的櫃台，請櫃台小姐替她找個日本人幫助她，原來黑人以為她是日本人。櫃台小姐果真找了個日本人來，廖瓊枝就以小時候學的殘碎的日語講出自己的問題，日本人聽出她的需求，便要直接帶她到轉機的地方。此時黑人看她得到幫助了，才微笑揮手離去；她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感激，想不到在異地對她伸出援手的是一個人種與她如此差異的黑人。

她到被帶到候機室時，飛機已起飛，只好坐等十幾個鐘頭等待下一班飛機，而在紐約入境室的表姐等候無人，也焦急萬分。第一次踏上美國就在懵懂與驚慌中渡過。

沒想到美國之行竟是她人生的分水嶺。在美國辛勤當車衣女工，白天從工廠下班後，再帶回家去加夜班。就這樣工作了八個月，賺了約台幣廿幾萬，回來買了生平第一棟房子，接著許常惠教授發掘她這個「台灣第一歌仔戲苦旦」，帶引她躍入薪傳藝人的位置。

我聽完廖老師娓娓道來她的出國故事，看著她嬌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通關的走道上，終於了解一個不識字的女人為什麼會成為一個文化薪傳大師。那是勇氣、毅力和視野拓廣，各種能量結合所致，而無疑的第一次紐約之行對廖瓊枝而言，不只是從那裡賺到一棟房子，更可貴的是紐約的環境擴展了她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