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永河到此一遊:搭乘清代牛車的公路電影

由於飾演郁永河的朱陸豪老師不能剃髮,因此化妝師為他做特殊化妝,將真髮隱藏起來

如果不是郁永河的《 裨海紀遊 》,我們很難遇見三百年前的台灣,這位奉命來台採硫磺的老秀才筆下詳實,使得他宛如一個持攝影機的人,用文字紀錄了從府城到北投的南北地理人文景觀,清代台灣人民歷史的開場,就是隨著他的視角而開始的。

郁永河一角由京劇名角朱陸豪飾演,談吐身段都有文人之風的朱陸豪,只要著裝完畢,現場便有了古意。第一場戲,郁永河一行人由府城官衙出發,拍攝地點選在台北市的林安泰古厝,為了指導臨時演員所飾演的官員差役送行的場面,工作人員請府城差役自比為地方管區,假想自己正在為中央派來巡視的長官接風及送行。比喻得巧妙,演員果然立刻進入狀況,一次 OK 。

啟程後,郁永河的主要交通工具「牛車」,可以說讓製作單位傷透腦筋。原因是清代拼板輪牛車體積巨大,車輪通常是以 三塊木板拼成,大約有一個人的高度,重達百斤。製片甚至得操心,現在的黃牛

太好命,不知道拉不拉得動古早牛車? 另一方面, 現成可供租借的牛車道具尺寸迷你,實在與文獻或是 《番社採風圖》 「 遊車 」圖繪的清代無棚牛車印象相去甚遠。再加上郁永河之旅的拍攝場景荒山野嶺,如果重新製作牛車,除了道具成本,還得考慮交通運輸方面的困難。後來,我們得知

郁永河的主要交通工具「牛車」,「牛」加「車」就需出動兩輛大貨車來載運

國立 台灣 歷史 博物館曾展出清代牛車展品,公視製作統籌於是向十月製片打賭,如果獲得館方同意出借拍攝,拍攝團隊就同意搬運這台 150公斤重的木製牛車,北往三芝,南下大安溪 。接洽的結果,獲得台博館首肯,因為「館方也很想親眼目睹這台清代牛車怎麼上路」。十月製片這才發現,原來這台牛車不是複製品,而是真正的館藏文物。博物館方面也驚覺,原來牛車需要跋山涉水,落地拍攝恐怕耗損毀壞。最後的結局是,在尺寸上打折,重新製作一台輪高一公尺的道具牛車。

從府城到北投共十天的旅程,彷彿是重演一場郁永河 搭乘清代牛車遊覽台灣的公路電影。有意思的是,就像所有的公路電影一樣,主角的交通工具永遠會發生熄火的老問題。拍攝現場,母牛因為發情而暴衝,嚇得所有工作人員跟著四散逃命,牛車車輪也跟著當場裂成兩半。但危機就是轉機,導演當場變通,指示繼續開機,原住民演員揮汗修車與推車的畫面也就跟著真實入鏡。

平埔族原住民扮相鮮明搶鏡

道卡斯族造型鮮明,胸前後背都有複雜的豹紋刺青,另外為了突顯道卡斯族剪髮覆額作陀頭狀的髮型,造型上省略了樹皮瓜皮帽

郁永河台灣到此一遊,一路遇見當時台灣南北各社的平埔族原住民。為了區別並突顯各社特徵,除了郁永河本人對原住民形象的描述,服裝設計必須出入史料文字記載與歷史圖繪,仔細拿捏其間的平衡,包括 《番社採風圖》 、 《 台番圖說 》 、 《 皇清職貢圖 》與《 台灣番族圖譜 》等都是重要的參考對象。 首先是台南的西拉雅族,這個族群在第二集便曾粉墨登場,西拉雅女子披髮,頭裹青布頭巾,穿著一幅雙疊、僅縫兩腋的「籠仔」短上衣,下半身圍裹一片短裙,並用黑布裹著小腿 。為了呈現西拉雅族的母系社會特徵,製作團隊以 三芝八連溪一帶為台南平原場景,拍攝西拉雅婦女下田工作的場面。

接著,過了八掌溪之後,進入諸羅山社,已經是屬於洪雅族的地界。這一幕在陽明山竹子湖的霧氣圍繞下拍攝,雙方在緊張與防備的氣氛下相遇,服裝設計根據郁永河的描述為洪雅族勇士定裝, 「從手腕到肘部,層層戴著好幾十副鐵製的手鐲。還有人特地把耳朵撐的大大的,都把頭髮束起來,有的分為三個叉,有的形狀像兩隻角,又用三 根雞尾毛做成 旗纛狀,插在髮髻上,迎風招展,用以顯示美觀」。 扮相相當新鮮搶鏡。

之後,郁永河一行人開始進入台灣中部,鏡頭下刻意呈現出地理景觀的改變,ㄧ路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牛車一整天在顛簸的路面前進,使人非常疲倦,沿途都是荒蕪的樹林芒草。拍攝當天一波三折,經過忙碌的前製準備工作後,拍攝團隊半夜兩點從台北出發,司機中途因為不堪疲倦瞌睡,導致車撞上山路護欄,險些翻車,所幸最後沒有人員受傷。當大家有驚無險到達現場,卻發現原本探勘過的大安溪現場,近日雨量不足,導致水量銳減三分之一,難以呈現郁永河筆下渡大溪的湍急場面。這一幕參考了《番社採風圖》「渡溪」圖繪,原住民在水中推著竹筏前進。考慮到涉水方便,服裝設計加入了歷史想像空間,讓巴布拉族僅僅穿著丁字褲清涼入鏡,大家不妨注意巴布拉族隨身背著的大葫蘆,據傳他們上岸後就從葫蘆取衣,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衣物濺濕,實在是深具環保意識的防水概念。

製片公司的美術組參考文獻,搭建了西拉雅族的『新娘房』

根據郁永河的形容,自從渡溪後,僱用駕車的平埔族住民相貌就益發醜陋,男女難辨。其中以宛里社遇見 道卡斯族的場面最具有代表性 ,道卡斯族造型鮮明,胸前後背都有複雜的豹紋刺青,另外為了突顯道卡斯族 剪髮覆額作陀頭狀的髮型,造型上省略了樹皮瓜皮帽。這一幕 在 三芝青溪橋附近拍攝,為了忠實呈現原著筆下的天候變化,製作單位特地出動了水車,沒想到當天傍晚,天公作美下起雨來,不過這可苦了現場的梳化妝工作人員,演員身上的彩繪刺青圖騰被雨淋濕,只好一直補繪,倒是一名演員原本身上就有刺青,不畏風吹雨淋,自在入鏡,效果也最好。

經過 27個平埔原住民部落,越過96條大小溪流 ,郁永河一路餐風露宿,終於來到了北投採硫的終點。拍攝工作人員也跟著南征北討,最後回到了陽明山小油坑拍攝,辛苦不在話下,當天也有不少漏網鏡頭,幕後人員為了追逐鏡頭移動,攝影助理一腳踩空,踩進高溫燙腳的溫泉水坑;劇照師也因為一個土崩,狠狠摔了一跤。這類事件層出不窮,拍攝第四集閩客械鬥的場面時,現場黃土坡因為雨後濕滑,劇照師和幕後攝影師又紛紛狼狽摔跤,但他們仍然俐落起身,繼續未完的工作,充分展現敬業精神。

從渡海戎克船到登陸竹筏:重現先民渡台悲歌

「唐山過台灣,心肝結歸丸。過番存一半,過台灣無底看」。透過彈唱歌謠悠悠開場,即將重現的是先民在清政府「渡台禁令」下冒死偷渡橫越黑水溝的悲歌場景。受限經費拮据,雖然不能實地拍攝戎克船經歷黑水溝驚濤駭浪的場面,但製作仍然盡力而為,透過第二集鄭成功道具船的改造,重現渡台船艙內的偷渡者眾生相。這一幕原本在棚外取鏡,導演為求盡善盡美,後來又在棚內補拍。這一幕透過廣東人彭瑞潤一家的偷渡契約史料來訴說命運,當時艙內通常會供奉媽祖像,就是希望庇佑平安渡過海相險惡的黑水溝。為了營造船艙內的海浪搖晃感,現場拉來了彈

工作人員努力地搖動船艙,並對著艙內猛力潑水,果然真實地營造了當時先民渡台的驚險海象,雖讓演員各個濕漉狼狽,但卻效果奇佳,一次 OK

簧墊,再架設攝影機,但艙內的演員們卻一直無法成功配合攝影機晃動的角度,變成鏡頭與演員搖晃不同步的尷尬畫面。這時候,導演果斷的宣佈,移開彈簧墊,出動現場所有工作人員賣力搖動船艙,只見艙內演員們果然開始有了暈船的演出,再配合艙外不停地潑水灌艙,終於成功重現渡台悲歌的寫實畫面。

《 渡台悲歌 》有句歌謠是這樣唱的:「客頭都說台灣好,賺錢如水一般了,口似花娘嘴一樣,親朋不可信其言,到處騙感人來去,心中想賺帶客錢。」意味的是即使渡過大海考驗,仍要小心客頭心腸。「客頭」就好像今日的人蛇集團,經營偷渡生意之餘,經常害人性命。因此畫面中可以看到偷渡者被船東從船艙拉出來推下海「灌水」,或是當船隻靠近岸邊就讓人自行冒險登岸「放生」,悲慘者可能陷入沙岸海沙中落得「種芋」下場。

為了呈現登陸不易的場面,導演將鏡頭實地拉到了海岸邊,船隻也從渡海的戎克船換成了登陸竹筏。拍攝當天下午氣候並不好,天光很快陰暗下來,卻更增添了幾分渡台行路難的淒苦氣氛。劇照師忙著換高感度底片、開最大光圈搶拍工作照,所有人都加快腳步工作唯恐拖班,場務工作人員全員下海拉船。幸運的是,漲潮的海水讓竹筏載浮載沉,加上浪頭往往冷不防就拍打上來,飾演漢人移民的演員們各個抓緊竹筏,還是難以避免有人翻船跌下海,擔心受怕的神情,鏡頭下分外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