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永(以下簡稱蔡):你有什麼煩惱?
黃揚明(以下簡稱黃):退伍很久了,還沒有工作...有找到,但是覺得那不是我適合的工作,可是我最後發現說很多東西不適合自己,就不願意去接受它。
第一階段---------------------------------------------------------------------------------
蔡:我們今天請來這三位委員,一位是編輯陳文芬小姐,她現在主編的是印刻文學生活誌,這個雜誌是以介紹文學世界,所有跟你的生活經驗可以重疊在一起,或者是跟目前流行的趨勢有關係,讓你可以嗅到最敏銳最新鮮文學氣息的一本文學雜誌。陳文芬是這本雜誌的主編,不過她之前的身分是中國時報的文化記者,陳文芬妳有什麼問題要先問黃揚明?
陳文芬(以下簡稱陳):我是想問他,我認為他找的工作找得到當記者的工作,可是當記者會遇到很多挫折,他打算將來怎麼樣面對這些挫折?
蔡:你有想當過記者嗎?有試過嗎?
黃:我有試著去投一些履歷,但是一方面是記者現在缺很少,一方面要求要有工作經驗,一個社會新人可能很難去進入那個圈子,我覺得常常我在求職之前會先把挫敗想出來,比如我走這行,包括我為什麼做電視節目不考慮,就是我已經把挫敗列在我前面了。
蔡:這是一個好習慣嗎?
黃:我現在不知道,這到底是好還是壞,也許需要各位貴人來幫助我。
蔡:我們的第二位推薦委員是蔡詩萍,蔡詩萍先生主持政論節目之外自己也寫書,他在本節目當中,曾經勇敢的推薦過他自己寫的書給我們的苦主,我們的苦主已經很苦了,還要多賺一筆他們的錢到你的口袋裡面去。你有什麼問題要問一下苦主嗎?
蔡詩萍(以下簡稱萍):我看到他的資料裡面,他說他想要當TVBS的節目的主持人,我很好奇就是在有線電視裡面,TVBS是很強勢的媒體,一開始就想到那裡,當然眼界很高,可是一個人我覺得最好不要一開始就想爬富士山,或者是想爬艾佛勒斯峰,總要有一點過程;你看看蔡康永先生他主持節目的時候,他也沒有一下就在什麼TVBS,他也是到很多台之後啊...
蔡:我沒有一開始就在TVBS嗎?不然我還待過哪裡?
萍:我的意思是說,也許我們不要一開始目標訂得那麼高。
蔡:我們第三個推薦委員是立法委員孫大千先生,他得票率也非常的高,在學校的時候也很傑出,我們今天的苦主是學校第一名畢業的...
孫大千(以下簡稱孫):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選民。這也算某一種層次的選民服務。
蔡:委員,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們的苦主?
孫:我想請問一下你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然後你設定目標之後,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怎麼樣達到這個目標?你的方法是什麼?
黃:我覺得這就是我現在煩惱的地方。
蔡:黃揚明的狀況比較特別是他連目標都要我們替他找,那這個目標是不是在今天的討論這些書之後,就可以變得比較明確一點?我們得看推薦委員們帶來了什麼書。陳文芬帶了什麼書來『天真的人類學家』,請描述一下這是什麼內容...
陳:通常人類學家自己都覺得自己蠻偉大,我覺得這一點蠻像記者,他們很少講自己的內幕,記者出來都說多會跑新聞、跑得多好,可是其實記者根本就內幕重重,或者自己每天接觸人或別人把你掛一個電話,那都是一個挫敗,這本『天真的人類學家』裡的人類學家他是把自己超好笑遇到很多挫敗的經驗都寫出來,他是在西非喀麥隆的一個部落叫多瓦悠...
蔡:妳之所以拿出這本書來,是因為妳覺得妳要介紹一個人的挫敗經驗,給另外一個挫敗中的人嗎?
陳:對...因為它蠻幽默的,我想至少對他現在如果感覺心情是跌到谷底的話,還有點真正的鼓舞作用,可以把挫敗當作一個轉換的力量。
蔡:可是人類學家是很少人理解的職業吧?
陳:對,可是他做的是田野採訪報導,我就覺得現在看看很多處境跟台灣也蠻像的,因為...
蔡:我們處境已經跟西非一樣了嗎?
陳:不...我要提醒揚明一件事,記者並不是一個他想像那麼高尚而理想的工作,而且現在的趨勢,不是要你寫有深度的報導,報社主管會要求你寫趣味性的新聞。
蔡:班上有沒有同學進報社?
黃:有。
蔡:在小報還是大報?
黃:都有,蘋果日報就有一個,他在蘋果日報待了一個禮拜就待不下去,每天晚上去拍死人照,他待了一個禮拜不願意了。
蔡:你願意嗎?
黃:不願意!
蔡:你不願意拍死人照片啊?他說不定很高興你幫他留下紀念啊?你為什麼覺得這是汙辱他?
黃:他的遺照可以拍得很漂亮,為什麼我們要讓他那樣上報,讓全世界拍得血肉糢糊的那個樣子?
蔡:你沒有很迫切對不對?你還在吃家裡嗎?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你不愛的工作你就不找,你沒有經濟壓力對不對?
黃:快要有了,我現在是因為之前當兵還有一點點存款。
蔡:陳文芬推薦的是『天真的人類學家』,除了推薦一個挫敗者的經驗之外,也包括了幽默看待以及幽默呈現它的方法。我們的第二位推薦委員是蔡詩萍,不知道他推薦什麼書?
萍:我推薦天下文化這一陣子出版了一本,由十五位的學者合寫的一本一九九六年以來台灣的失業問題『誰偷走了我們的工作』,這是專門台灣的狀況,我覺得裡面有很多跟揚明有很多很類似的...我為什麼推薦這本,因為這本書可能沒有並不像文芬所提到的那一本能夠讓你去對於人生的挫折是一個必然的現象可以了然於胸,這本書也許不能提供一個大環境的背景,告訴你其實你現在的狀況並不是特例,因為現在的高學歷失業的狀況非常嚴重,而且這個狀況可能是結構性的還要再持續一段時間,所以為什麼他們班就有人可以找到五萬塊的工作,問題是這個機率少很多。
蔡:今天你們指責黃揚明的最關鍵的一個態度就是--只要把自己的標準降低,就能夠找得到理想比較符合理想的工作嗎?
萍:這本書沒有辦法提供這個,可是這裡面有一篇文章,它的第六章裡面講青年維特的新煩惱─失業,少年維特的煩惱是能不能談戀愛,現在可能談戀愛都不是問題了,在這種兩性關係這麼樣子普及的現在,可是問題就是說你敢不敢結婚?你敢不敢考慮你的下一步?因為你考慮的可能就是青年維特的煩惱,過了少年維特的那個階段以後,失業問題變成很重要。這本書其實提供了一個想法,就是我剛剛說過的,如果你了解是一個大環境的確有這個狀況的話,你恐怕就不太能夠用那種心情說「那沒關係,我一定等到一個最好的機會的時候再做。」你可能就更加要想想看...我們當年在找工作的時候,就有很多長輩說騎驢找馬,你要邊騎邊找、邊學邊看,因為大環境真的很差,照書的說法,台灣已經有連續差不多三年失業率是超過百分之五,這個趨勢在台灣未來一段時間是不可能再充分就業的,所以你不一定能找到很理想的工作;第二就是說台灣可能將來要進入到一個後充分就業的年代,也就是說你將來在固定一個地方上班的機會可能性很低,你有可能會因為自己...比如說懂得投資,懂得一些投資理財的技巧,懂得一些彈性工作的專長,所以你有可能會開發出不同的領域,你會越來越可能的適應一個不充分就業的年代。
蔡:先讓我們第三位委員孫大千先生來評估一下,前面這兩個人推薦的書...你會不會覺得『天真的人類學家』根本就一點意思都沒有?對於一個在找工作的人來講...
孫:我覺得政治人物講話有的時候都滿虛偽的,我會覺得其實這些書都蠻不錯的,很有建設性。那麼如果我們的這個苦主啟發性夠的話,應該會有幫助的...
蔡:你好像沒有講...如果現在要把你自己這本書抬出來的話,那兩本就相形失色,是這樣嗎?你介紹什麼書?
孫:我要介紹他這一本李登輝先生也很愛看的『德川家康』,我們來藉解釋德川家康這個人,我會覺得跟今天的苦主是完全不同的生長模式,你一生都在順境中生長,所以當你今天遇到了挫折,你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比如說我在學校是這麼的傑出,這麼優秀,為什麼人家找到了五萬塊的工作,我這個堂堂的學會的幹部,為什麼我沒有辦法表現?可是德川家康一生,在他成功之前,他都是在逆境當中生長的,他面臨了所有的挫折、打擊、痛苦,他不斷的忍耐,不斷的接受各式各樣的挑戰,一直到最後他很老的時候,他終於成功了!
第一階段結果:『天真的人類學家』
第二階段---------------------------------------------------------------------------------
蔡:我比較意外他選了陳文芬,其實陳文芬今天本來不是要推薦『天真的人類學家』...
陳:我本來是要選這個『美國總統的七門課』。
蔡:妳這兩本書差很多,這個跟德川家康有一點像,妳本來要叫他當美國總統嗎?
陳:沒有,那是因為這個人他很特別,他歷經了四個總統,這個作者本身是一個很會寫總統演講稿的人,他也是受相關的新聞訓練出來的人,那時候尼克森找到他的時候,尼克森需要一個替代役軍官,找了這傢伙來...當時尼克森總統找上大衛葛根的時候,他那時候很妙,尼克森是一個不喜歡跟幕僚直接面對面,搞神秘的人,比如說他現在找黃揚明,他就跟黃揚明說你來的時候不要讓你的上頭誰誰誰知道,所以他一把他找進來的時候,剛好那個上頭的人就來了,尼克森就說你立刻躲到我的衣櫥裡頭,他第一次被尼克森叫進去那個衣櫥裡頭的經驗非常有趣,因為他從透過那個孔看到他的長官跟總統講話,這一幕的開啟是很有意思的,一個替代役的小人物跑去見總統,從此以後,他看到總統府裡頭發生的事情,都像透過那個衣櫃的門縫看到的這個世界。這個人運氣很好,他個性或是在處理事情上發現非常的圓融,得到幾個總統這樣信任,所以這等於是他的回憶錄,他就講說美國總統應該有哪些特質,他用他工作這麼久的時間反而過來評論一個總統,當一個領導者的特質。
蔡:妳為什麼要放棄推薦黃揚明這本書,而改推薦『天真的人類學家』?
陳:這要說實話嗎?因為詩萍大哥在這裡,講這個題目有點班門弄斧。
蔡:真的嗎?蔡詩萍給妳壓力啊?
陳:沒有,因為他是我新聞界的前輩。
萍:她的重點是放在「前輩」這兩個字。
蔡:妳沒有臉在蔡詩萍面前,推薦一本應該由他來講的書...
陳:因為政治學他才是真正的專家,我們自已看了這個書,覺得要跟朋友分享的時候,就覺得還是退到那個人類學裡頭...
蔡:妳這話聽起來滿誠懇的嘛!好了不起!她很有倫理觀,對不對?
萍: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前面的誠懇話都不會聽,只聽「前輩」兩個字,選擇性的聽。
蔡:如果你這麼有資格講政治學的書的話,你為什麼沒有推薦這本『美國總統的七門課』?
萍:我為什麼沒有推薦的原因,其實跟沒有推薦德川家康很像,我覺得它們的調子都太高了,這個很像我如果跟揚明說你要學學我們以前的民族救星,小時候看到魚兒往上面游的時候,你就怎樣怎樣...那就都太遠了;對我們來講,我覺得揚明將來再往上變成德川家康,或美國總統那幾位人物一樣,那個機率其實是很低很低,所以我的感覺是可以讀啦,但是讀的同時,事實上也只能當作是一種所謂的閱讀上的啟蒙或者是鼓舞人心的作品,那意義其實並不是很大。我為什麼選這本『誰偷走了我們的工作』?他選工作基本上還是保留了自己做傳播科系出來的這個背景,對學傳播的人來講,我們是把個人的經驗跟我們所看到這個大時代裡面、有一點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楚的那些現象結合起來,我們就會知道自己站在什麼樣的位置,為什麼今天你有可能把自己的個人問題,當成一個大時代中的一環,看起來其實好像很崇高,可是至少沒有崇高到像總統的七堂課或者是德川家康,這麼樣的偉大,這是我推薦一個很重要的理由;另外我想講的是,我記得我們以前在唸政治社會學的時候,有一個很有名的社會學家講一句話:他說如果你隔壁家的人失業,那叫做經濟蕭條,如果是你自己家裡面有人失業或你自己失業,那叫經濟大恐慌---我的意思就是,這本書動用了十幾個學者,一起來探討一九九六年以後,到底台灣的失業問題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一個優秀的年輕大學生,畢業之後他會面對整個的失業的困境,而且全班同學的就業狀況看起來都不是那麼的理想,其實有它一個大環境的背景因素。
蔡:孫大千先生,你有預料到你的『德川家康』會在第一關敗給『天真的的人類學家』嗎?孫:的確,第一、五十三本要讀完就不是很有說服力,第二、尤其對一個現在正在失業中的人來講,坦白講五十三本書不容易...如果每一個人真的都能夠把『德川家康』好好讀幾遍,那李登輝就沒有什麼值得了不起的了,其實真正的把它了解之後,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最後一點我要強調的就是,我覺得這本書之所以我會推薦它的原因,我想失業對於今天的苦主來說,只是他人生的一個挫折而已,在人生的過程當中,他還會遇到很多挫折,他找到了工作之後,還會有可能放長假、面臨中年失業、有可能面臨很多打擊,所以如何學習在逆境中生存,我認為是很重要的永遠課題,尤其是遇到了挫折之後的心情調適。為什麼我一直強調這一定要真正去讀過這本書,你才知道說如何在逆境當中能夠調適心情,很沉著穩定的面對的人才是一個最後的贏家。
蔡:陳文芬,妳到底要推薦哪一本呢?如果妳不要管蔡詩萍的話,妳其實比較覺得哪一本比較有用?
陳:我還是希望揚明有機會看『天真的人類學家』,這是立刻進報社最有用的是這一本書,我覺得他受的新聞教育讀德川家康寫不出有趣的新聞,我不騙你,那考績會很低的...
第二階段結果--『是誰偷走了我們的工作』
蔡:(對陳文芬說)妳得講一件事是妳的『天真的人類學家』真的比德川家康值得讀...
陳:揚明是從南華來的,我反而希望他不要把台北人都看得蠻偉大的,我一直覺得他會有點焦慮說台北沒有人脈、台北路不熟這一類的事情,可是我真的覺得...
蔡:真的嗎?你會這樣覺得台北對你是一個很冷漠的地方嗎?
黃:我對台北有恐懼,可是我現在要試著克服。
萍:我覺得文芬剛剛講的是一個觀點,可是我想站在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許有某種程度上,你應該要先把自己原來很熟悉的成長模式拋棄掉,原因很簡單,比方說我舉一個例來講,我朋友在南華教書,他可能會告訴我說在南華一天一百塊就可以過日子,自助餐都很省,又住在學校裡面,可是問題就在於說,你用這習慣來台北,一定是沒辦法過日子的,那可不可以就留在嘉義找工作呢?你可能找一個媒體當地方記者,這也是一條路,我還要講『德川家康』講一下話,因為某種程度的等待並不是坐在那裡白白的等,而是你有一個養成的過程,比方說你當一個地方記者,有可能在那邊表現得很好,幾年之間就被大報注意到把你挖過來,或者是調回到北部來,這是可能的;我剛剛要強調的是揚明要反過來,讓台北的報社主管認為我是很有南部觀點的,我這個青年是跟台北青年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你也可以反其道而行,就像武俠小說裡面看到的絕地求生,用另外一個角度來發展。
蔡:我有一個問題要問孫委員,就是德川家康最好的故事你剛剛已經講完了,所以我可以不要看這套書了,對不對?我聽你介紹完了,就已經知道它的精要所在,對不對?
孫:如果你把它好好的讀一讀,其實它可以讓你體悟很多。
最後結果---『天真的人類學家』
話題書---『我們嫁給了工作』
根據統計,台灣今年每人工作時數是2397小時,平均每天要工作10小時,連續兩年創下全球工作最久的記錄,因為怕未來淪為「無工時」的失業地步,台灣繼續不斷創工時總數的新高而打拼..
在現代社會裡,每個人花在工作的時間越來越多,情緒與感受也逐漸地淪為工作的殖民地,工作侵入了我們的夢想,更塑造了我們的個人身分。
本集來賓介紹
【公司極盡所能騙女人工作】
蔡:『我們嫁給了工作』這一本書,如果簡單的在裡面尋找可以直接吸收的重點,首先我們看到「公司會極盡所能的騙女人工作」,這意思當然女生比較好騙--這個作者的論點認為如果公司承諾女性非常多事情的話,女生是不是真的比男生容易要投入工作而且覺得幸福,如果妳真的是這樣子的人的話,有一天被妳的公司給背叛,比方說被開除的話,妳會覺得妳的公司背叛了妳,妳的憤怒就會格外的巨大。張鳳書覺得女生比男生...不管是不是演藝工作或者其他的工作,女生真的比男生容易在裡面尋找幸福感嗎?
張鳳書(以下簡稱張):其實我覺得女孩子,也許她的體力或者是其它方面可能不及男性,可是女人的耐力真的很可怕,那個持續力是很綿綿長長的,那個力量是很強,相對來說,我的確也認為女生在某一些時候,承諾對她們的吸引力,或者是它們的誘惑力是比較強的,「承諾」很重要。所以可能我的習慣會在一開始我就把它看到底,就是說妳先準備好被背叛,或者妳先準備好最壞的打算...
蔡:在妳的工作情況,這意味著比方說一齣戲的角色被換掉...
張:對,或者是說它可能會有不期然的一些意外發生,因為這個競爭的世界,就是一個現實的地方,不管它包裝得再怎麼完美,它終究是個殺戮戰場,那既然是在戰場上,難免就有生有死,這很自然。
蔡:所以妳其實比較早醒覺的就是沒有人是不可以被取代的,對不對?
張:就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因為沒有妳而活不下去。
蔡:書裡面講的這些覺得深受背叛的女性,就是因為她們以為自己在公司裡是不可能被取代的,或者是她們覺得說我付出了,為什麼我的回報是如此?
張:事實上妳的付出在過程當中,他們(公司)也已經認為他們都已經回報妳了,並不是在一個終點的地方。像書裡講說有一個女生,領了四次他們公司最有價值的員工獎,她就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被裁員,其實不只是這一些,男性一樣也有,只是女性在遇到這樣子背叛的時候,我覺得那個挫折感比男性強。
蔡:是真的?柯裕棻,妳研究的女性主義會把這個書的態度當成是一種很正面的態度嗎?
柯裕棻(以下簡稱柯):我覺得這個是適度上面,早期的女性主義它鼓勵女人走出家庭,在工作裡面找到妳的自我,找到妳的肯定,某種程度上面它是一個反省,就是說妳走出了家庭,認為工作是解放,可是事實上那個東西根本不是解放。書裡說每一個被傷害過的在愛情上受過傷的媽媽,都會去教她的女兒說不要相信男人,擁有一份工作然後賺錢,妳就能夠獨立,這個是早先的女性主義很強調的一件事情,叫女人工作然後得到成就感...
張:我媽也這樣跟我說,就是妳不要進廚房了,妳一定要給我走出去,她不要我進廚房了,那我現在真的不進廚房,問題是我其實也沒有太自由。
柯:這書裡講的這個態度是一種反省,是提醒女性可以工作是一件好事情。
蔡:可是女性常常掉到這個陷阱裡面,比男生的比例高很多,對不對?
柯:因為妳會把妳的人生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實現,甚至妳對婚姻對另外一半的那個期待,通通放在工作裡面,那工作像鳳書剛剛講,是一個非常冷酷的殺戮戰場,不管它怎麼包裝,所以妳要是真的太愛上那個工作的時候,妳被開除妳就跟離婚一樣痛苦。
【寧可要工作也不要男人】
蔡:如果你真的要分說男生跟女生對待你的公司態度不同的時候,我真的大部分聽到女生才會講出來說:我們公司好像一個大家庭一樣,我沒有碰過一個男生跟我描述過他的公司像一個大家庭一樣,他大概也說不出口,覺得很丟臉吧!如果是女生這樣講,好像就顯得很溫暖,她在裡面真的很快樂,她整天跟同事在一起吱吱喳喳的一起吃飯、一起去逛街、分享心事、掉眼淚、講感情生活。好像都很順理成章,所以當這本書在講說公司極盡所能騙女人工作的時候,它是講說公司包裝那個氣氛給女生,其實我...
張:我不覺得那是錯的,重點是你把事實看清楚,如果說今天在一個很冷酷的跟一個有溫暖的地方工作,同樣是選擇工作對我來說,我當然選擇一個溫暖的地方,但是我並不需要把它就當成是一個未來我人生的一個...歸屬。
蔡:我主持節目問過的人,有一些女明星也會很客氣的講說拍戲的時候,大家就好像一個大家庭一樣,會煮一大鍋雞湯一起share,在一起工作的狀態下,但並不表示這個家庭不會瓦解,男生很少人說半夜兩點了,拿了一大鍋的煮好的紅豆湯熱來分給大家吃,然後大家很感激他。女生常常幹這件事,不管那是一個女製片或者是一個女演員,她可能會帶熱宵夜來分給大家吃,這個很好對不對?能夠讓工作能夠提升它的效率,那麼我的疑問是說這個女演員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大家都說「妳最棒了」,跟妳同組的時候都有宵夜可以吃,那等到收視率下跌的時候,製作人說我必須要把妳的角色寫死,不要妳了,把時間拿去演另外一條線的故事,那時候妳就覺得妳這些宵夜都煮給狗吃啊!應該煮消夜的時間少一點或者把他們都毒死..
張:我覺得終究那個主客,什麼是重點,什麼是其他附加的,一定要分清楚。
蔡:書裡面講的其實是提醒妳,工作跟生活不應該混在一起,對不對?
柯:我舉一個例子好了,這裡面我一有一個地方非常認同是:你整天在查電子郵件,有一個人他整天查電子郵件,無時無刻他就是要上網去看,我就是那樣的人,我可以半夜去查電子郵件,然後很可怕的是--我不是唯一的變態,我半夜真的會收到同事的電子郵件...
蔡: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子?有什麼事情不能晚一點溝通?妳不是醫生,臨時要進急診室去救人,妳只是教授吧...
柯:也許已經長年一個習慣,當教授或當老師就是...國中小學都一樣,就是那個工作不是只有在課堂上講課那幾小時才是工作,妳的工作其實滲透到妳的生活裡去。
蔡:那妳查電子郵件如果發現並沒有什麼工作在呼喚妳,妳難道會有失落感嗎?
柯:有一點點...
蔡:沒有那麼被需要對不對?
柯:但是你會不斷的收到公文,因為公文現在都是電子化,所以會不斷的收到公文,然後會收到很多老師們譬如說他在討論說今天遇到學生,問這樣一個問題,大家有什麼想法,然後半夜就開始..理論、例子啊就這樣寫寫...
蔡:這是工作嗎?
柯:對啊!
【女人不夠理性才會投入過多情感在工作中】
蔡:照『我們嫁給了工作』這個書的標題來看,它其實英文書名並沒有那麼絕對的是寫給女生的,它講的是說跟工作結婚的型態;可是它裡面講了一個很嚇人的數據,它說這個書裡面了解到把工作當成人生全部,嚴重到需要向心理醫生求助的人的比例,當中百分之八十五是女生,剩下的才是男生。這當然有幾個解讀的角度,一個就是說女生比較願意顯示自己的脆弱,女生遇到問題的時候,會願意尋找心理治療的幫忙,願意吐露心聲願意哭,男生就可能願意去撞牆或者去嗑藥、去喝醉,就是不要跟一個不認得的心理醫生來哭,所以一方面男生不願意示弱,可能降低了男生的比例;另外一方面,這書也提出了一個論點...我不知道兩個女生同不同意,它說女生因為不夠理性,才會放了過多的情感在工作裡面,這個是一個現象的分析,沒有說高下之別就是說...
張:的確女生本來就不夠理性才會容易上當,那男生本來就很理性,你要不就買車給我,要不就加我薪水,不要跟我講這些有的沒的,什麼我是公司不可缺少的資產這種話。
蔡:這是真的嗎?女生真的...妳覺得妳同意這個女生不夠理性才會...
柯:其實我不太同意說女性不夠理性,其實我這幾年相處下來,我常常覺得在同齡當中,通常女性是比較理性的一方,比較看清比較實際的一方,但如果說在情感這一部分是有什麼很大差別,我覺得女性的確比較感性,從這個角度講我會比較認同。
蔡:柯裕棻,那如果現在有一個女生她小孩生病了,她必須要請假,她的女上司如果真的顯露了同情,說「好啊!妳趕快帶小孩去看病。」這個部屬一定很高興對不對?可是等到日後收到公司說裁員了,把妳裁掉的時候,她一定也會去質問她那個女上司說:「妳不是把我當家人嗎?妳怎麼就這樣把我開除掉?」這樣她就會受傷嗎?
柯:公司如果開除她,不是因為她請假,而是為了別的緣故,那還可以再談,不能混為一談;而且應該是說我不是把妳當「家人」,我是把妳當「人」。
蔡:所以應該要講清楚,對不對?妳講這個很重要就是其實你弄一家公司很人性化就夠了,而不是很家人化,對不對?
柯:「家人化」那很恐怖的...非常恐怖,過問你的隱私,介入你的生活,他那是變成說「哎呀!妳週末也來嘛...大家一起來嘛...郊遊小孩也去嘛...」小孩也帶來、小狗也帶來、大家都帶來,嚇死人了,然後一直給我工作...
蔡:如果像書裡講的美國的一些公司特別為妳設了育嬰室,找人幫妳帶孩子,這樣子公司就是在把妳當家人了嗎?
柯:剛好相反!它是希望妳把公司當做家,就是妳根本不要回家,一直在那邊做就好了。所以那個才是要警覺的,但是我覺得現在在台灣連這部分都還沒做到。
蔡:妳喜歡這本書嗎?
張:我喜歡啊...因為我倒不是認為說一本書它一定要教我們怎麼做,告訴我們出了什麼事或是怎麼,而是它提醒我們去思考這件事情,提供了一個角度跟一個觀點,然後讓我們能夠切入去思考我們的狀態;而且我覺得以書的形式出現是很好的,因為它寫『我們嫁給了工作』,同時在給男性看的時候,也可以某個程度的認識我們女性的狀況,我覺得這個提供一個很好的一個溝通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