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集 賴聲川VS讀書大會診--「離家少女」篇

台灣有一段時間是很老土的，所謂的老土就是品味還沒有建立起來，所以如果叫一個人去買衣服、配顏色，講出哪一個品牌的汽車有什麼好處，哪一個品牌的摩托車有什麼好處，可能在那個時代，台灣很少人能夠分辨得出來；那隨著台灣變得比較有錢了，越來越多人在這些方面建立了品味，變得會選車子、會選衣服、會配顏色，可是有件事情，似乎大家還沒有建立品味的是在閱讀、挑選書這件事情上，我們還是需要在這個範圍裡面見多識廣的人，來讓我們看一下到底怎麼樣挑書，可以挑到一些讓我們的生命變得更開闊、更值得活的這些書。那今天就要藉由兩個在閱讀世界裡面非常見多識廣的人，來談挑書這件事。

從小就是天才 侯文詠--- 讀書沒有痛苦這回事，考試要幾分就有幾分。這次帶來日本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江健三郎的書--【為什麼孩子要上學】，證明天才都讀大師級的作品。 現在在教天才 蔡詩萍--- 現在在大專院校教書的蔡詩萍，這次為苦主準備【湯姆歷險記】，看看100年前小頑童怎麼離家出走。 不在乎誰是天才 盧郁佳--- 怪怪美少女盧郁佳，是來賓中最接近苦主年紀的人，她帶了【神鬼交鋒】電影原著，希望藉著帥帥的李奧納多，教教小女生怎麼離家出走。

【藉由別人的書寫更瞭解自己？】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你跑去中文的書店裡看，好像有非常多的書是以某一個人作為研究的對象，報導他的生平，報導他的理念，那當這種書出現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這個人一定很重要、了不起、值得尊敬，才會有人研究他；可是實際上因為台灣的選舉有很多這一類的書出版，政治人物宣揚他們自己的理念，實在不能夠算是一個值得研究的人或者是一個偉大的人。那我手上拿的這本書，也是研究某一個人為主題，被研究的人叫做賴聲川，那這個書是跟他沒有淵源的一個在北京唸博士學位的學生，決定要以賴聲川為研究對象，這當然比較公平一點，意味著專業的人覺得賴聲川有被研究的價值，那出版成了一本書之後，當然也是讓讀者來選擇，是否可以由這個方法來瞭解賴聲川到底做了一些什麼事情。我想先請問賴聲川的就是：出了這麼一本別人研究你的書，你自己在看這書的時候，有多瞭解自己一點嗎？

賴聲川(以下簡稱賴)：這個問題問得好，我覺得其實這些年來，陸陸續續都有人寫一些碩士論文或是一些比較短的東西，從來沒有說這樣子一整本。我覺得蠻有意思的，因為自己讀這本書的時候，好像在看另外一個人的事，所以會有一種...那個疏離感是好的，其實也讓自己回顧一下這些年做的一些事情，然後可以想怎麼樣可以做得更好。

蔡：本來我以為做劇場的人很豁達，就是戲演完了就不見了，那麼你們也就甘之如飴讓它消失，可是我覺得你好像還是蠻喜歡讓它們留下一個記錄，像你自己出這個『賴聲川：劇場(五冊)』你的劇場劇本的整理記錄，我看你在序裡面講了一件事情，說你的第一齣戲「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當你赫然發現它的錄影帶跟劇本通通都不見的時候，你花了很長的時間來調適。所以你很怕它們這些東西不見？

賴：還好！其實年紀越大越覺得還好，因為我覺得如果不見了就是不見了，也就接受。我覺得劇場它真的很特別，劇場真的就是當場發生，然後結束的時候就是當場結束，甚至一檔戲整個演完，我們在訓練的過程中教學生就是要去參加那個拆台的過程，就是當那個景最後一次被搬下去，甚至要送去變成廢鐵或者是垃圾場的時候，你要參與，為什麼？因為那是一個跟心理治療有關的一些事情，參加演出的人都要參加把台拆掉，因為它結束了！我們投入了非常多的感情，尤其是演員，我自己是編劇跟導演我當然也會投入，但是最後能夠參與到這樣子程度，你是不是比較容易把它消化掉？劇場的特質就是這樣子，它就是現場，它就是當天發生，甚至你今天來看「暗戀桃花源」，跟明天看的人看的是不一樣的一個戲，同一個戲，因為那天的整個天氣、整個溼度、整個心情，誰都不太一樣，整個會有一些變化，所以它真的很獨特，那讓我們留下來，從古到今能夠留存下來，就是劇本。我們看希臘的悲劇、看莎士比亞...莎士比亞才無所謂，他本人是不留這些東西的，都是旁邊的人偷偷地把他的劇本寫抄下來，因為莎士比亞時代的演員拿不到完整的劇本，他只能拿到他自己的台詞...每個人只拿到自己那個部分的台詞...

蔡：因為那時候沒有影印機，所以很麻煩...

賴：一方面是這樣，二方面是很怕盜版出現，那時候非常忌諱只要劇本出版了沒有人要看這個戲，跟現在不一樣。

蔡：劇本出版了，大家就直接看劇本嗎？還是說別的亂七八糟劇團會拿出去演？

賴：不，就直接看劇本就好，所以莎士比亞的諸多版本很多都是根據這些盜版，要不然也沒有了，所以沒有這些有心人士來把它變成盜版的話...

蔡：有一天地球毀滅，是靠盜版把我們的文明延續下去。

【幻想性十足的劇場藝術】
蔡：我手上拿的這本新書『剎那中』是以賴聲川的劇場為研究主題的一本書，書名『剎那中』大概就呈現了賴聲川所認為的「劇場」這個事情，本來就是人生無常的縮影，一旦過去就沒有了。書名是你取的是不是？
賴：出版社他們取不出書名，我說那就簡單嘛，就是賴聲川的劇場或什麼，出版社很不滿意，那我挑了幾個名字，他們就說這個好，最後我覺得辯論最多是叫『剎那中』還是『剎那間』，你覺得呢？

蔡：『剎那中』好，大家都在剎那中吧！過去就過去了...可是我一直在懷疑看劇場的觀眾，是不是看完之後，能夠回味的方法是跟看書跟看電影的人不一樣的？就是我比較常碰到朋友看完電影之後很興奮在討論電影裡的哪件事情怎麼樣，可是我真的比較少遇到看完戲的人，在走出劇場之後，還能夠很精確地回憶到說戲一開始的時候主角講了什麼事情，大概都要過一陣子，他才會猛然想起劇中的某一件事或某一段話。所以是不是看戲的人本身的狀態，跟看電影看書是不一樣？

賴：因為這媒體是不同的，我常常覺得電影的優點大家都明白，它拍到什麼就是什麼，它可以是現實它就是現實，那個鏡頭就是現實，去Create創造一個現實；劇場呢？如果用這種美學去做劇場會很慘，因為我覺得劇場的重點，不是在它的寫實性，而是在它的幻想性、聯想性，譬如說我現在有這樣一個杯子，那在電影裡面，這就是一個馬克杯，沒辦法變成別的東西，除非你用特效來變；在劇場裡面，我突然拿起這樣一個東西，然後開始跟它說話：「我的貓咪，你好可愛！」它可能真的就是我的貓了，透過觀眾的想像力連結在一起的時候，這是非常微妙的事情，所以看劇場當然跟看電影是不太一樣的一種心情。所以可能你的朋友看完戲，他沒有辦法討論到像看電影的時候，某一個角色在什麼時候說了某一句話，可能他感受到的是另外一種東西，一個整體的東西在進來。

蔡：因為他坐在那邊，他可能看到是整個舞台，它不像電影是被迫看到某一個演員的特寫，然後留著眼淚說了一句驚心動魄的對白，這樣就被記得了...

賴：那是另外一種感受，能做的事情不同。像我們在劇場裡面，經常可以玩一些好比說分割畫面，那就跟電影分割畫面是兩回事了，電影用剪接的方式，你一下在這個人房間、一下在街景上、一下跳回房間、一下到街景這樣子剪接，劇場裡面我兩個都擺給你看，而且同時燈光一起打，然後同時在進行，你如果是寫實主義的信徒，就說這不可以，但是我管你的，我劇場裡面就這樣做，觀眾的想像力是太珍貴、太可愛了！你帶他怎麼走他就怎麼走。

【巨星級演員為什麼要投入劇場？】
蔡：其實演舞台劇，比起演電視或者演電影來，在明星的酬勞上來講不是那麼吸引人，可是就是有...比方說好萊塢很多大明星，三不五時還是要去演一下劇場的戲，那台灣終於在賴聲川的指導之下，有這些大明星的參加，那這些人像林青霞或者張小燕，他們到底是基於什麼渴望會想要演一演？就要排戲那麼久累得要命...

賴：其實我覺得很正常，我覺得一個人到了他的行業的一個地步一個頂尖，尤其我覺得演藝這個行業，它有它非常虛幻的一面，一個人突然紅成什麼樣子，他可能很過癮，現在正在紅的時候很過癮，可是我認為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一想我憑什麼？我是剛好趕上一波流行呢？還是正好我長成這樣，大家喜歡看呢？還是我自己有沒有什麼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本事？所以我覺得蠻自然，很多人到了明星或巨星的這個地步，他真的需要印證自己，因為他已經跟社會隔離了，他跟一般人也不太來往了，那這個時候在劇場，它可以面對面跟觀眾，面對面的同時，其實是某一種非常赤裸的一種狀態，你沒有得隱瞞，會看戲的人什麼都會看到，換句話說，你現在有沒有進入狀況？你是多好的一個演員？會看戲的人一目瞭然。所以我覺得你講得對，在百老匯很多例子，你會看到艾爾帕西諾或達斯汀霍夫曼來演，梅莉史翠普本來就是劇場出來的，那他們來了就是一個標準合約，演員公會的一個合約，一個禮拜六百塊美金，不管演多少場，酬勞很少，百老匯就是這樣。也許他生活中，可以有他的私人廚師，可是妮可基嫚來演百老匯的時候照一般待遇，最後上台她就是她自己，觀眾的距離是那麼的近，那真的是...我覺得某一種洗禮，像梅莉史翠普她本來就是搞劇場，她不需要這個洗禮，她回來是有一種...溫習，來重溫舊夢，來重新接受舞台劇能夠給她的營養，我覺得這是每一個好演員瞭解到的事情，劇場真的是有很多的營養，尤其劇本好的時候，你怎麼去進入一個角色的生命？怎麼去塑造那個生命？你等於是在創造一個生命！蠻神聖的一件事情。

【讀書大會診-送給想要離家少女的一本書】
苦主小檔案：王竹賢
年齡：17歲
想離家原因：國中成績名列前矛，高中卻開始往下掉，不甘願變成考試機器，想逃離現實過隱居生活，不過苦於沒膽、沒錢，只敢想想，不敢實踐。

蔡：很多人都說讀書沒有用，「週二不讀書」打算要試試看到底讀書有沒有用這件事情，我們決定要開辦「讀書大會診」，我們每一次會有一位苦主來提出他的人生的困境，看看有沒有廣閱群書的專家，能夠提出一些書籍來回應這個人生的困境。今天「週二不讀書」請到的苦主--苦主就是痛苦的主角的意思，可是她看起來不太痛苦，就是王竹賢小姐。王竹賢是高二生，然後你已經要去國外了？

王竹賢(以下簡稱王)：沒有錯。

蔡：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功課這件事情感到煩心？

王：其實我是在高二...差不多高二的時候，就開始覺得功課真的是非常非常大一個壓力...其實高二以前，我大概都覺得起碼就還可以應付吧！可是到了高二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說我快要不行了...

蔡：你是因為在高二突然談戀愛或者是有別的事分心嗎？那結果課業變重之後，你有什麼反應？想自殺嗎？
王：想過。想過自殺...

蔡：多嚴重？

王：就是拿美工刀這樣割...

蔡：真的有割下去嗎？現在看得出來嗎？...這很嚴重，那割到什麼程度就停手了？

王：割到...因為我怕痛，所以割到後來我就覺得很痛，然後想說還是算了，而且割了老半天，好像也不會死吧！沒那麼容易，其實割一割就比較冷靜。

蔡：所以自殺是一件事，然後想離家出走？離家出走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王：離家出走是...就是功課一直唸，然後覺得很煩，每天就是除了唸書之外，沒有辦法做其他的事情，朋友或者家人也很難幫你分擔，那時候真的就想要說離開這個生活圈...

蔡：沒有真的走？

王：沒有真的走。

蔡：為什麼？

王：因為沒有膽、沒有錢、沒有足夠的刺激。

蔡：所以自殺你反而實現得多一點，就是真的有拿刀子去割手腕，那離家出走就是一點點都沒有做過？
王：我有離家二十分鐘...那時候是我跟我爸爸吵架，然後吵到我們兩個翻桌子，我大哭大鬧，就說我要去住我同學家，那時候是完全理智失控跑出去之後，打給我同學發現她家好像不能住，然後那時候我媽就打來說爸爸出去找我，我就在我們家附近的房子躲著，結果我就看我爸在那邊一直找...然後我就躲在那邊大概二十分鐘、半個小時，等我爸回家之後再打給我媽，她說他睡覺了，我就偷偷回去。

第一階段--

蔡：我們「讀書大會診」的精神就是如果有人提出他的人生困境，我們這些博覽群籍的專家作家們，是不是能夠提出一本相對應的書來呼應這個人生的需求？這些作家可以抱著鬧事的態度來促成離家出走，也有可能他們抱著勸合不勸離的態度，希望能夠安撫一下受挫的人生。我身邊首先一位推薦委員是蔡詩萍先生，蔡詩萍對於要離家出走的人推薦了一本書叫做『湯姆歷險記』？

蔡詩萍(以下簡稱萍)：對！因為我覺得『湯姆歷險記』把每一個青少年跟家庭、學校、權威之間互動關係，大概都描述得淋漓盡致。

蔡：『湯姆歷險記』就是講離家出走的人的故事嗎？

萍：他中間離家過很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有驚奇的效果出來，所以我覺得這本書看了，最大好處是鼓勵大家離家出走。

蔡：離家出走大部分都有驚奇的效果...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的意思就是說你願意王竹賢離家出走？

萍：不過我還是要講小說就是小說，它讓你有個機會可以想想看，就是看完想一想離家出走以後，結果也不過是這樣。

蔡：她其實在學校的功課有選過『湯姆歷險記』...

王：我們的英文課本裡面有選過某一個片段，是講離家出走的。

蔡：結果對你一點幫助都沒有？

王：我只覺得說他們太快回家了。

萍：再快也比你慢多了，你才二十分鐘。『湯姆歷險記』最厲害的地方，是他把這個湯姆描述成一個非常機靈的人，你看他連被罰刷圍牆，他知道如果讓他朋友看到他在刷這個圍牆被處罰的話，一定很遜，所以他整個改換心情，他刷一刷就退到後面看一看，完全投入在刷圍牆那個過程像藝術家一樣，結果每一個小朋友都覺得說你在幹嘛？他說我在玩耍，結果每個小朋友都跟他交換，最後牆刷得非常的漂亮，可是他完全是坐在旁邊吃著蘋果，所以它提醒了我們：要對付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一定要善用自己的聰明跟才智。

蔡：你沒有講到錢的問題？

萍：我一直講到錢的問題，這裡面它講了很多的情節，其實只要善用小孩子的智慧，要弄到錢是容易多了...現在小朋友如果要找到錢的話，有那麼多現金卡可以用。

蔡：我們下一位參加會診的作家侯文詠，推薦的是『為什麼孩子要上學』你要推薦這本書給王竹賢？為什麼？這個書名我覺得就沒有一個高中生想看，你竟然還要推薦給一個高中生看這個書？

侯文詠(以下簡稱侯)：因為我剛剛聽王竹賢在講，我覺得她的問題其實不是離家出走這件事，因為後來還牽涉到她要割腕，所以其實她不只是上學，她將來可能還要碰到很多事情，那我認為她之所以離家又回去，其實離開家以後，她就進入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很多問題還是不滿意，那她就要割腕，長期下來，她恐怕得回到根本的解決--就是她怎麼跟她的人生或是她的環境相處。我們人的一生都會這樣，並不只她想離家出走，我上一次介紹我太太跟她們的一個讀書會...都是媽媽們，讀Anne Tyler的書，也是一個中年太太離家出走，然後我太太就問說：「我們這邊的女人們都已經四五十歲，很成熟了，那我們曾經有離家出走的意念或是試過的人請舉手？」十幾個人全部都舉手...

蔡：真的嗎？她們媽媽都曾經想過？有做過嗎？

王：對！我媽也離家出走過。

萍：我媽媽也是，我小時候最快樂的事情就跟我媽媽離家出走了，因為都有得吃有得喝。

王：我也有被帶出去過，很小的時候我媽就牽著我走。

蔡：媽媽好可憐...離家出走還要帶著孩子出去，帶小孩子都是帶著你一起出走嗎？

王：後來就沒有，其實我覺得我不想離家出走個一兩天，就是因為受到我媽的影響吧！因為她那時候常常離家出走個一天、兩天，一個晚上，我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嚇死了，媽會不會永遠不回來？可是到後來的時候習以為常，明天就回來，後天就回來，然後我就在想假設我也離家出走一兩天，他們一定坐在家裡想明天就回來覺得那就不用理了，就失去威力失去趣味了。

侯：所以我覺得不要把離家出走看成那麼的嚴重，好比有些時候我們想說工作放下來，我每一次只要坐飛機去度假都覺得好像逃離了一樣，後面好像還有機關槍在追殺，我就趕快飛到峇里島，或是飛到法國去，或者是有些時候男人也想離家出走，我就有一個朋友離家出走，開車子沒事從台北開到屏東再從屏東開上來，就在高速公路上飆車，他就是不想回家，晚上會打電話給太太說：我現在人在嘉義過夜，你放心，我想冷靜個幾天。後來他太太就...「好，你不回來，我跟你講我今天去SOGO，我買了很多東西，刷卡啊...那經理送東西回來，刷了十二萬，你不要難過。」刷到四十幾萬的時候，先生投降，乖乖的開車子回家了，就是說離家出走...

蔡：我們好好的離家出走，被你們講得跟無賴一樣，一點都不浪漫...

侯：人需要離家出走，或者是需要離開他現在所面對的困境一段時間，然後去看自己的困境...蔡：所以不嚴重嘛~~~~就算真的付諸實現也不嚴重。

侯：如果是自殺實現，那當然是很嚴重囉！所以我覺得根本的問題就是當離家出走之後，應該回來看那個根本的問題，所以我會推薦這一本書，就是我如果不想上學了，那我應該回到第一個念頭：我為什麼要上學？

蔡：最近流行的小說『海邊的卡夫卡』的主角，也是離家出走，整本小說都在講他離家出走的過程，不過他在這過程中做了很多嚇人的事情，殺了他爸睡了他媽，這實在是很恐怖的離家出走。今天我們「讀書大會診」還有第三位參加會診的作家是盧郁佳，盧郁佳閱讀的範圍非常古怪，雖然博覽群籍，可是恐怕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書來。盧郁佳，你要推薦什麼書？

盧郁佳(以下簡稱盧)：推薦『神鬼交鋒』。

蔡：這是什麼書？

盧：就是湯姆漢克跟李奧納多迪卡皮歐主演的電影。

蔡：這個是先有原著是不是？

盧：它是一個真人故事，它這就是離家出走的正確態度，「Catch me if you can」有本事就來抓我，人如果沒有離家出走是無法好好長大的。

蔡：那你覺得這裡面有範例？

盧：剛才我們也看到像竹賢的例子，可以看得出來說學校體制其實本身存在著許多病態，那有許多的教育實踐者在學校內外不停地想辦法去改善這個狀況，其實它談到的例子就是：她已經是金字塔頂端的優秀分子，就是說在這個體制已經是受惠者，享有許多的特權，但是她還是在壓力底下覺得非常的不快樂，可以說徹底否定了這個體制，就是說其實百分之九十九的那些高職生或是輟學生，他們都會覺得自己的受苦是為了成就像竹賢這樣的孩子...

蔡：你有覺得自己是金字塔頂端的學生嗎？你唸的高中已經是前三名的高中了...可是你根本不覺得說底下有更多人在受苦？

王：其實我們知道在我們下面還有很多學生，可是我們感覺不太到。

蔡：自己的痛苦才是最真實的痛苦。所以你推薦神鬼交鋒的原因...？

盧：因為這裡面的角色是一個美國小鬼，他十六歲的時候就蹺家了，然後拿著老爸的信用卡到處亂刷，為了要把馬子又沒錢，所以就開始行詐欺騙的生涯，學校的體制是用一個騙局，然後你一年一年的這樣熬上去，將來就會有一個安穩的社會成就或者是歸宿這樣的東西，它保證你某種的安全，那你如果脫離這個體制，你就會變成遊民或是病患或者被殺，或者是淪為娼妓之類。

王：對，我爸媽最喜歡說：「不考試沒關係，將來去當洗頭工。」然後聽了我就會很害怕。

蔡：我很久沒有聽到洗頭工這個字眼...

王：然後我爸很喜歡說洗頭工一天洗兩百個頭，洗到都富貴手，我小時候也不太懂到底是什麼意思...

盧：書中主角這個小孩他不想背負拒絕聯考的代價，他要當有錢人，他要受人尊敬，他要把馬子順順利利，二十五歲他要當航空機師，帥氣又很神的行業可以到處飛來飛去，他要當有錢人到處受人尊敬，所以他就直接切入這個階級這個年紀跟這個職業身分，他就去假裝；它談到他整個離家出走的過程，然後當中運用到一些技巧，透過觀察跟刺探，去跟他想要進入那個階級的人套話，大概知道說他們怎麼樣運作，需要哪些證件，然後透過什麼樣途徑去偽造，怎麼講他們之間的行話。

蔡：他是個很聰明又盡責的騙子就是了...

盧：他開始就是穿上機師的制服，然後搞銀行詐欺，就是偽造很多支票，開航空公司的Title，到處都可以兌現，然後他就花不完的錢、把不完的馬子，他當了律師、當了大學教授、當了醫生，就是所有的專業行業，每個人都要熬十年、二十年去做到的一些事情，他可以馬上切入，當然最後的下場也是坐牢，但是這當中有許多的...
蔡：你這推薦的是什麼書？

盧：當然要告訴你是坐牢，不然你就覺得說真的有那麼順的事情嗎？其實沒有，不只它後面的代價蹲大牢寫得非常刺激，讓你覺得是蠻值得的人生體驗，他以為坐了義大利那個苦牢是世界上最苦的，他以為他坐了一年沒想到只有三個月，就是暗無天日根本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牢，但是它給你一個離家出走應有的態度，就是不管是任何形式的離家出走，比方說你現在打算說馬上蹺家去中南部，手上只有多少錢，或者是你現在很順順利利地去英國，有人幫你安排食宿，準備好學校，甚至還會給你心理輔導，都完全一樣，你需要這種態度就是--去觀察別人在幹嘛。竹賢之前有提到現在這個年紀的高中女生，她們百分之七十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她只有三成是在別人身上，所以這個年紀最白目，因為完全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然後就是跑去跟人家炫耀，就被人家碰一鼻子灰回來，好多人都還不知道是為什麼，這樣子在學校裡面是OK的，因為無關緊要，只要分數第一就好，但是出去以後，其實你要知道體制是怎麼樣運作？別人在想什麼？他們要什麼？然後從一個最有利的點切進去，這個就是在外面混的智慧。
蔡：今天的三位專家推薦給王竹賢的書，分

是一個小說，常常被改拍成電影的『湯姆歷險記』，另外一位推薦的是『為什麼孩子要上學』這是一本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所寫的文集，來回答為什麼小孩要上學這個問題；另外還有一位委員推薦的是『神鬼交鋒』，很多人對它的印象來自於好萊塢的電影，它其實是一個真人實事很傳奇的故事所改寫成的一本書。我們第一階段要請苦主王竹賢決定，她的決定可以來自於對這三位委員的口才或者對這本書的喜好，乃至於他們的長相，有什麼樣影響都可以作為一個依據，所以王竹賢這三本書你第一階段覺得你願意選哪一本書？覺得會對於想離家出走的心情最有幫助？第一階段你要投給哪一本？這三本在手邊，你回想你當時想離家出走的時候，他們三個人跟你講完話以後，你會最想要接受哪一本書？
第一階段結果--『神鬼交鋒』

第二階段---
蔡：「讀書大會診」的第二段，我們要看看我們的苦主會不會因為三位推薦委員的再度說服，而有選擇上的一個改變。那首先我要請問侯文詠就是：你提供出來偉大的大江健三郎先生作品，已經被好萊塢電影暫時打敗...
侯：我覺得剛剛其實大江健三郎受到最大的誤解，就是因為他是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所以我一開始不提，但是你硬要說他是諾貝爾獎，諾貝爾就很嚇人，感覺是那個都是不能看的部分，其實那個裡面有很多很有趣。
蔡：這是很有趣的書嗎？

侯：非常有趣！他在一九四五年的時候，因為他們之前所上的學，都是日本的天皇是最偉大，所以它故事一開始在講，日本投降之後美軍來了，忽然天皇一點都不偉大了，那他就開始想學校上的這些東西都是亂七八糟的沒有用的垃圾，怎麼今天天皇很偉大，明天就幻滅了？所以他就一個人逃到山裡面，他住在那個四國，他們家以前是管森林的，然後他講說我不要讀書了。他就拿著圖譜去認那個樹，他想說我自己讀算了，我不要讀學校那一套了，讀了半天下雨然後著涼感冒被送回家，他病懨懨然後快死了，他很怕死問他媽說：「媽，如果我死了怎麼辦？」然後他媽就跟他說：「不用擔心，如果你死掉以後，我會重新把你生下來，再重生一次。」他問他媽說：「可是生下來那個人就不是我了...」她說：「沒有關係，我會把你學過你教過所有的東西重新再教你一次，教到你長大是一模一樣現在的你為止。」這裡回憶的就是這個小孩子--大江健三郎病好了以後，他每天去上學就開始在懷疑說：「我現在是死掉那一個？或者是我媽媽新生的那一個？」他在這裡就找出了一個人生的道理，這個道理他給第一個「為什麼孩子要上學」的理由，他認為我們是在代替很多沒有辦法再活下來或者是死掉的那些人，繼承某種人類的文明，或者是它有趣的遺產，那這些事情是我一個人拿著圖譜去山裡面看書對樹是學不到的。

蔡：我覺得王竹賢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聽說過我們去上學是為了那些死掉，沒辦法去上學的小孩，這聽起來很恐怖！

侯：這是大江的理由嘛！他的意思就是文明...因為很多人死掉了，但是你繼承了那個文明。

蔡：大江健三郎會寫這麼一本書，一定是因為有很多小孩子抱怨不想去學校對不對？

侯：他自己就是不想去學校的那個小孩。

蔡：如果可以不要上學，你是不是就選擇不要上學嗎？

王：其實我覺得很矛盾，因為我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叫我們上學，上學你才有辦法賺錢，才有辦法幹嘛，可是自己心裡面又不想去上學，如果可以不去上學的話，我還要想說是不是有飯吃？將來找不找得到工作？不上學的話我要幹嘛？會不會將來出社會就是那種感覺上沒唸過什麼書？會擔心很多事情？當這些事情我都覺得OK了之後，我才敢不去上學。

侯：當然看好萊塢的東西很好，可是歸根究柢人還是要找到一種「我為什麼要這樣子？」碰到所有我人生苦惱的時候，譬如說跟太太處不好、跟小孩子處不好什麼，我都會回到一開始，譬如說我怎麼會愛上這個女人？就是我得去想這些一開始的事情，那跟她吵鬧的時候我就會想「那我當初愛她的時候是愛那個下巴，那現在下巴還在不在？」「愛她的優雅，現在優雅還在不在？」

蔡：萬一下巴變雙下巴怎麼辦？

盧：愛兩倍！

侯：我真的應該跟盧郁佳學，應該叫我太太看這一集。

蔡：我想盧郁佳的愛人會越變下巴越多吧！

侯：所以要回到原來的...回原點去思考，我覺得很重要。

萍：我最記得我在國高中的時候，那時候聯考壓力更大，我覺得我那時候心情很壞的時候，常常會想說沒有關係，我現在好好地唸，就可以十年後來到台北唸書，看到另外一個世界。當初我想的可能是這樣，那功課壓力之外，我們當年就讀新潮文庫，其實也讀不懂，什麼叔本華的『愛與生的苦惱』我那時候還記得拿那本書的時候，高三上化學，怎麼會認真上呢？就頭低在那邊這樣看，然後老師突然走過來問我幹嘛？我就嚇了一跳！然後老師拿起來看...『愛與生的苦惱』老師看看我說：「高三了，還想這些阿里不達的問題。」可是我心裡就覺得很鄙視地想說「叔本華--『愛與生的苦惱』你都不知道，你以為是國高中生在談戀愛嗎？」我的意思就是當你有某種程度的閱讀，去跟體制抗拒、眺望未來，其實就是給自己一個空間，可以對很多當時的痛苦視而不見。

蔡：我覺得侯文詠今天的推薦可能忽略了我們的苦主還很靠近人生的原點。

侯：我想再補充剛剛蔡詩萍所講的，正好就是大江健三郎所講的...

蔡：真的嗎？我覺得他是在為『湯姆歷險記』講話。

侯：一樣，就是因為書裡他提到的一個少年人，他說--上帝給年輕人的一個最珍貴的東西，就是他沒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從小他爸爸死了，聽到他媽媽說「不可挽回！」聽到她那個妹夫自殺了，這「不可挽回！」，可是一個年輕人他沒有不可挽回的事情。

蔡：好，我問你這個事情，剛剛王竹賢有講說如果不好好唸書，將來就要去當洗頭工，這是不是屬於不可挽回的？

侯：這不會，因為書裡面講說--你只要有一種能量，撐過這一段時間，哪怕是最壞的，但是你只要有這個能量，撐過這個時空、這個地點，外在的人事都會改變，那你只要撐過去了，你人生會完全不一樣。所以他認為每一個年輕人最重要的一種本能，就是要有一種撐過現在這一段時間的能量，到時候那個外在、內在、心境、環境都會改變，那這也就是剛剛詩萍所講「往前看」的這種能量，我覺得他其實也提到這件事。

萍：侯文詠剛剛講的這個我很喜歡，我覺得真的需要一個能量來撐過現在，我記得我幾年前報上寫一個北一女的高三學生，說她利用每天中午午休的時候看『紅樓夢』，很多人也許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我覺得我看見的時候，我很感動，因為我們高中的時候就是看『紅樓夢』我們也是利用中午午休的時間趴在那裡看『紅樓夢』...
蔡：真是難為你了！為什麼高中男生也看『紅樓夢』嗎？

萍：一樣，因為你是透過古典小說裡面的某一些情節，轉移了對於當時的某一些焦慮和不安，我覺得讀書最大的好處最重要的是你需要一個情境--假想的情境讓你撐過。

蔡：所以你現在是把你的票投給侯文詠了？

萍：我的意思我們兩個在基本上觀點都很接近，但是我還是覺得『湯姆歷險記』比較接近苦主的原點不會那麼遠。

蔡：你其實可以%不要管這些叔叔嬸嬸，如果你聽完剛剛這段話，還是覺得你原來想的事情是對的，就是離家出走的那一剎那只想讓心情好一點，沒有力氣管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講的大道理的話，你還是可以維持原來的選擇。

萍：我再講一分鐘好不好...我高三的時候有一次蹺課，從早上第一堂課跟我同學跑到新竹的南寮海濱浴場，一直待到傍晚，可是我為什麼要講說讀書還是很重要呢？因為蹺課兩個男生出去以後，我們在海邊就一直待著，把便當吃完以後就一直看海聊很多事情，可是你中間突然會有一段時間覺得蠻空虛的，因為你的生活是一個規律，所以你在那個空的時候幹嘛？這時候就會從口袋裡拿一本...我記得拿王文興的『家變』我帶在書包裡面...

蔡：你真有水準！高中生蹺課帶王文興的『家變』？

萍：因為它當年是暢銷書，它整個批判了那個家庭制度...我的意思就是你就算離家出走，比方說在那個車上幾小時的時間，或者是你中間...

蔡：她只要把手機拿出來就可以跟同學聊...

萍：你手機也會沒電！你拿一本書不一樣，你坐在那裡有時候翻一翻，突然間某些靈感。

蔡：如果現在給你一個離家出走的機會，有錢、有足夠的刺激、考零分被打一頓，然後有人供應你經費，那你包包裡要帶哪一本書？請選...

第二階段結果--『為什麼孩子要上學』

第三階段---
蔡：「讀書大會診」並沒有真的打算選出來的書能夠解決這個人生問題，而且每一位推薦委員他們對於這個推薦書的態度，到底是給這個苦主當時看、事後看、還是表面上做個樣子看，或是根本就不看，都會有不同的立場。今天蔡詩萍推薦了『湯姆歷險記』，侯文詠推薦了『為什麼孩子要上學』，盧郁佳推薦了『神鬼交鋒』，那前面兩個部分，我們的苦主王竹賢都很體貼地分別把票賞給了兩本不同的書，只有可憐的蔡詩萍，你的『湯姆歷險記』始終沒有入選，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吧！你再給王竹賢一個理由，她為什麼得選『湯姆歷險記』？還是你就放棄了？

萍：我覺得讀書本來就這樣嘛！她還是要選到一個她自己喜歡讀的書，我不用強迫她，但是我還是覺得這本書比較有意思，它把一個壞小孩的那種心情描述得很好，我覺得對於王竹賢這樣的一種好小孩來講，大家認定的中山女中的好學生來講，有時候試著去體會一下壞小孩的心情，那她的某一些離家的心境不但可以透過閱讀來平衡...

蔡：她可以交往一個壞男生來體會壞小孩的...

萍：可是交壞男生的機會，就真的太壞太危險了。

王：對，太危險了，風險太大。我有一次剛好因為朋友的朋友什麼亂七八糟什麼生日，然後我們莫名其妙被帶進一個KTV的包廂，然後裡面大概二、三十個全部都是五專或者是中輟生，就只有我跟另外同學是中山女高，而且我們兩個還穿著制服，晚上十點，然後他們在喝啤酒什麼，我們兩個那時候簡直是嚇得說不出話。

蔡：那些壞男生對你沒有吸引力嗎？你沒有被他們吸引？

王：沒有，其實我們的生活圈跟他們還是差很多，我才發現雖然說我有想要變壞，可是也許就是離真正的那種壞、壞小孩可能真的還是蠻遠，還是會害怕。

侯：我其實不理解！我的意思是說拿刀子割手腕並不危險，碰到喝啤酒的男生感覺很危險，這個危險跟不危險的差別，到底在什麼地方？

盧：那是個未知的威脅。

侯：你只要割斷第一條撓動脈就噴血了！

蔡：人想像的危險跟真實經歷的不一樣嘛！

王：起碼刀子是拿在你自己手上...

蔡：她在KTV可以遇到更慘的事。

萍：所以王竹賢剛剛的說法，還是證明了她是在一個很中規中矩的家庭跟學校制度長大的小孩，她的好壞標準某種程度上是從體制上的明顯判斷，就像剛剛盧郁佳說的，如果今天那一票坐的什麼師大附中、建中的，也抽煙喝啤酒，你可能不會覺得太危險，因為他有一個學校招牌撐著他，所以我覺得基本上還是個好小孩。

侯：不過我又想說：這個時代的文明所規定的好或者是壞並不是絕對的標準，好比說我就舉個例子，現在我們所看到政壇的重要執政黨的重要人物，幾乎通通都是壞人，因為他們都坐過牢，如果按照社會的標準，變成沒坐過牢的人成不了大器，所以好跟壞並不是絕對的標準，時代它另外有一種時代的標準，我覺得其實是我們的心靈更應該跳出來看的東西。

蔡：我以為乖乖牌高中女生，一旦有機會遇到壞男生，都會感覺到強烈的吸引力...結果一點都沒有。

盧：港片看太多了，你以為演「追夢人」？

蔡：根本沒有這回事啊？

王：我覺得實在是太未知了，我很怕就會徹底地被帶離這個生活圈，也許我真的很想要離家出走，我寧願自己一個人離家出走，然後去找一些鄉下人當朋友，我也不想跟中輟生或者是不良少年飆車族在一起...

侯：所以你印象中，鄉下人是善良、不可怕的...？

蔡：有一些鄉下，很可怕。『神鬼交鋒』的主角是一個壞男生，任何定義來講都是一個壞男生？

盧：對，他是一個壞男生，這本書它有一個負面示範的部分，我覺得不錯，就是他是為了把馬子出來，可是他選擇了這樣一個身分，雖然說把妹非常有利，無往不利，可是他也不能告訴對方他是誰，所以他一直都覺得他一直都不相信對方會愛他，他覺得只是愛我的錢、愛我的身分，他沒有跟任何一個人透露過他不是他。他選擇了這樣一個身分，他也命定了無法坦然跟別人真正相愛，他一直都在非常的懷疑別人、詐欺別人，他喜歡把那些金髮美女，可是又覺得這些人都是拜金婊子，然後甚至會去詐她們這樣子。你可以看到一件事情，其實離家出走是要處理你自己的問題。

蔡：我覺得今天不管最後王竹賢會做什麼樣的選擇，這三個推薦委員的表現來看，我大概會最被盧郁佳給感動，就是她把這樣一本沒有氣質沒深度的書，講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侯：反對！！...因為這本書其實我自己也很喜歡，那我這礙於立場，所以不方便替她拉票，不過既然你這樣說，我就要站在弱小的一方。我覺得這本書裡面，從一開始這個爸爸因為做生意失敗沒有錢，所以他跟他媽媽家庭破裂，他媽媽就愛上了一個有錢人，對這個小孩子要選爸爸或選媽媽的時候，他在那一刻離家出走，所以他這一輩子都認為一個人要有錢才會有愛，甚至他後來很有錢的時候還一直要給他爸爸買車子，給他爸爸追他媽媽回來，這個小孩子一路的過程中，他可能要的不是錢，而是他在彌補他心中失去的那個愛，他想要讓最原始的那個東西圓滿，這個其實是一個小孩對家庭的依賴，那他為什麼到最後飛機上聽到他爸爸過世之後大哭，也在他回去看到他媽媽又跟人家過著快樂的生活生了小孩，他跟這個家庭才真正像盧郁佳所說的切斷了！那這也是一個原因，就是他長大了，他才能夠關了以後願意幫這個聯邦調查局做刑事鑑定的工作，甚至他放他走的時候他不會逃走，他還會回來，這個小孩子其實已經離家--真正的離家，爸爸過世了，媽媽嫁人了，只剩下他沒有家了，他真正離家的時候，他才開始長大，成為一個負責任的人，所以這個書作為一個故事來看，其實它很很豐富的。

蔡：所以你當初就知道這書不只是一個好萊塢電影的熱潮的產物？雖然它封面用的是李奧納多很像的圖...

侯：史蒂芬史匹柏都是這樣，我想他的家庭大概不快樂，所以他每次拍的電影「ET」或者是「第三類接觸」，都是一個來自破碎家庭，他很在乎這一塊。

蔡：拋開離家出走這件事情，今天他們三位作家分別推薦了一本書，他們都不是專門為你推薦，他們也覺得這是一本好書才拿出來做推薦。請問如果你現在去英國，然後英國的海關很過分，你的行李只可以帶一本中文書進去英國，那請你最後做一個決定吧！這三本書哪一本值得你用掉珍貴的配額，把那本書帶進英國去陪伴你？
第三階段結果--『神鬼交鋒』

蔡：我真不敢相信！最後王冠歸於盧郁佳所推薦的『神鬼交鋒』，這實在令人意外吧！

萍：也不意外！因為盧郁佳...第一個、跟她的原點最接近，那第二個盧郁佳剛剛講的這本書，侯文詠也把它補充得很好...

侯：我打不過它就加入它。

萍：我也加入了。

蔡：你不覺得我的語氣也加入了...

萍：這就是中年人的悲哀，但是有空的時候，看看『湯姆歷險記』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