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集 旅遊的各種可能
有的人把他的旅行拍成了電視節目,有的人把他的旅行拍成了一張一張的攝影作品,有的人把他的旅行寫成了一本文字的書。不管是哪一種媒體,重要的並不是能夠透過這些媒體而複製這些旅遊者的經驗,重要的是你透過這些媒體而形成自己對於旅行這件事情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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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學亮
從電視青春爭霸站的小助理開始,到今天以「超級任務」名留電視史的阿亮, 在出道17年的出版了第一本書, 阿亮說:『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凡住過必留下鄰居;凡播過必留下影迷!』
未來他將會說-凡出書必留下書迷。
王志宏
『經典』雜誌的總編, 涉獵報導攝影寫作超過十數年, 王志宏所關懷與注視的焦點,從東方到西方,從最北到最南, 所有的經歷已經不是遊記可以形容,那是探索、關懷與援助的生命綜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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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總是任務】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有一些人去旅行的時候,會計較他要花多少的錢,所以如果旅行社跟他收的團費比較便宜的話,他可能就會考慮成行;當然會旅行的人慢慢就了解,錢不應該放在最優先的考慮。可是如果有人讓你去旅行還給你錢的話,這個對很多人來講大概很有吸引力,可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派你去旅行還給你錢,就表示你是要去出任務,而不是去旅行,我們今天這位旅遊者卜學亮,他最近出了這一本『阿亮單車日記』。『阿亮單車日記』裡面就是阿亮騎著單車去玩的過程,實際上他得扶老攜幼去,才能夠把他騎單車的過程給拍下來,在台灣的電視上面播出。那這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就是阿亮不是一個人騎著單車在廣大的中國做旅遊,他得帶一個旅行團一起去。根據這一本『阿亮單車日記』裡面描述,卜學亮帶了...你們一共七個人?
卜學亮(以下簡稱卜):一般比較多的狀況是六個,連我在內六個,那多一點的話大概就到八個,所以我們會自己把自己叫做V6,或者是7788--因為有5566偶像團體,出國就是偶像團體出國去做宣傳,那種心情把自己當作是偶像明星。
蔡:如果平常一個人要參加這麼小的一個團,比方說六到八人的團去旅行,密集的在一起活動的話,你一定要謹慎的選擇一起旅行的夥伴,就是整個旅程可能都會毀掉。
卜:我覺得到了那麼多地方之後,像這之前半年多到內地的一些行程當中,我覺得以後的旅遊只是讓你更體驗到說,除了你要去哪裡玩很重要,跟你一起去玩的玩伴、同團的這些人是很重要。
蔡:你這些玩伴其實都是工作人員,所以其實由不得你選個性,是不是?
卜:對,但是其實合作的對象就是...比如說攝影師是我合作很久了,從超級任務就一直在合作的攝影師,然後工作人員,當然一開始就在台北,開會的時候會碰到了,那隨著慢慢的每一趟旅程之後,你會比較了解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其實在這樣的人數少的狀況之下,更容易培養那種革命情感,因為時間少人少,而你要拍的畫面要很多,那個時候就會很多必須要互相幫忙的地方,我覺得那個情感是到回來之後,我們還一直延續,像我出書好幾趟的發表會、簽書會或是一些行程,他們這些夥伴都還一直來支持你,那種感覺我覺得是在其他節目可能碰不到的。
蔡:台灣有越來越多的旅遊節目,這些旅遊節目都是要一整個製作團隊加上主持人,到現場去為大家介紹%這個地方的文化、風土人情,這意味著這些人不是自願去,那所以你到了些窮鄉僻壤,如果遭遇到悲慘的...不管是天氣或者是交通的時候,你大概也只能夠安慰自己說,如果不是因為做這個節目或者如果不是出這個任務,我就絕對一輩子不會到這個鬼地方來,那到這鬼地方來,那當然就見到一些奇特的事情是本來沒有機會見到的喔。那「阿亮的單車日記」當中,有到過鬼地方嗎?有那種慘到就去了之後想說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然後要不是說為了做節目,老子絕對一輩子都不會來這裡的?
卜:其實我們這個的書裡面去的一些地方,通常一開始飛機到它的省會,算到大都市,可是接下來要要跑好幾個鐘頭車程去的地方都是比較鄉下,那個經濟條件或生活條件都不是那麼好,那即使他拿最好來給你吃最好的給你住,但比起你已經習慣的一個生活條件,還是有一定的落差,那個時候你都一定會多多少少會埋怨:我幹嘛要來?為什麼要來?然後氣的要死,怎麼都不順,難吃的要死什麼或是難住的要死,都會有這樣的埋怨,可是你回到台灣來之後,你會有想說其實滿好玩的,你會再期待下一個行程要到哪裡去,因為越辛苦或者是越不順利,你反而得到的那個成就感比較多,回來之後你會覺得特別懷念那些地方,然後懷念那難吃的東西,或者是不順利的一些情況。
【中國上廁所奇遇】
蔡:其實如果選擇去中國大陸旅遊會碰到的狀況,這不光是一般人碰到,卜學亮一樣得碰到,就是大環境的不管是交通、衛生、上廁所的習慣、吃的東西都由不得你,就算在中國某一些地區是頗有知名度的明星,蒼蠅看到你的飯還是會盯上來,不見得會饒過你,這些慘事是你之前都知道的吧?去中國前不是都聽很多人講過?
卜:其實你大概只知道說上廁所不太方便,那我們拍的東西還是希望介紹大陸的好玩它的有趣,吸引人家去,所以我們的角度是滿健康的,但是有些實際上的情況,衛生條件不是那麼好,然後上廁所不是那麼方便,也讓我們知道說其實入境隨俗是很重要的,你如果不融入他那樣的生活當中,你就不會得到他們的樂趣嘛,即使他們條件不是那麼好,可是你感覺到他們的眼中對未來的期望充滿希望,說實在,他們不會覺得說我的東西不好或者我的環境不好,他們其實不會有這種的感覺,那你也會習以為常,就像上廁所,有人移動過來跟你講話,你也不會覺得奇怪了,那你只要把頭埋起來,不知道誰在上廁所,可以上得更自在一點嘛。
蔡:是嗎?他們當地的情形就是這樣是不是?
卜:也有這樣子的,更誇張是有報紙看一看就撕一個角就直接用報紙擦,甚至有一些很進步的公共廁所,還是投錢的,投錢以後時間到,它門就開了,所以你要在一定時間內完成;很多他們講話,比如有的地方你不可以叫說:「欸~~小姐,請問一下」,「小姐」可能是特種營業的稱呼,所以你一定要叫她服務員或什麼,不能叫小姐,就是你要慢慢去知道一些習慣。
蔡:在整個旅遊過程中,有喚起你哪一些生存的本能嗎?就是你本來在台灣沒有接受過試煉的...
卜:我沒想到我還可以辦得到,吃的或者是體力的忍受...體力上,其實我們一直在爬山,很多地方都是要爬山,就是腳踏車上不去,有時候你還要帶著腳踏車爬山...
蔡:你後來很恨這個單車小紅?
卜:其實小紅它已經變成是一個人了,它有名字,然後事實上無聊的時候,我就說「小紅~~~今天帶你來哪裡」它其實幫助我讓節目流程走得更順,但有時候也變成我的一個公關工具,因為它一看就是很特別的腳踏車,大陸的腳踏車可能沒有摺疊或是提伸縮,可能很快就組合起來的,所以他們搞不好就說:「這車多少錢?」什麼,就他們會先來問我,那我就很自然的跨出跟他們的交流的第一步;可是爬山的過程就會覺得一直在爬,一直在爬,然後每次你也不懂為什麼人家那麼愛爬山,可是當你爬過那麼多之後,你會發現原來真的到山上那個心情,跟在平地就是不一樣,因為在山頂上的空氣跟視野就是不一樣。
蔡:可是這是你講高興的啊,你回到台灣來,就又不爬了,對不對?
卜: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爬山?還是不懂,樂趣是苦中作樂,是在這個過程當中發現其實我可以辦到很多事情。
【好吃不好吃就叫霸道】
蔡:你如果看『阿亮單車日記』裡面,阿亮吃東西的樣子就像所有的旅遊節目的主持人,他們都會表現的...第一個很勇敢就是什麼都吃,第二個很好吃,總是在鏡頭前面讓觀眾覺得說沒有在現場是很可惜的事情,還好阿亮有去替大家把東西給吃到;可是我讀『阿亮單車日記』裡面,他說其實工作人員最常吃的是炸雞,就你們真的為了要吃飽肚子就吃炸雞?
卜:對,我們趕時間就是吃炸雞、薯條、可樂,有時候我們一整天都拍吃的,你會一直吃,那可能只有第一樣東西吃完以後有點味覺,後來的東西就要一直介紹,那我還好,因為我是在很熱的時候吃,那工作人員如果要吃的時候都是已經冷掉了,不見得會再去熱給你吃,那個時候不見得每一樣都好吃,我就要讓人家感覺到很好吃。
蔡:真的有好吃的嗎?有沒有當地人愛得要命的東西,推薦給你,然後你覺得實在是...
卜:真的還是有好吃的,有特色的,好吃的東西還是有啦,那不好吃人家很熱心的,我覺得是在廣東最多那些怪東西,蜂蛹、什麼水蟑螂,如果說他們當地人騙你外地來的,說很營養要你吃,他的那種心態你就會發現,可是不是,因為你看他們是一湯匙一湯匙舀那個蜂蛹,我看跟吃花生米一樣,那個水蟑螂我們不吃,我就吃一個給大家看過就好了。
蔡:他們是覺得好吃嗎?
卜:他們覺得補,我覺得有些東西可能不是好吃,可是他們就覺得是補,通常怪東西都是這樣,那補很奇怪,其實有別的可以補,幹嘛要吃那個?就像說那個蛋白質很豐富或者是說蜂蛹很像蛋黃,那我吃真的蛋黃就好了,我幹嘛去吃那個?那就不懂啊!可能大部分都是壯陽或是補什麼,吃了皮膚會好一些這種功用,它不見得好吃,人家才會吃那種怪東西,其實我不太喜歡吃那種太怪的東西。
蔡:你在現場會有壓力要表現出很好吃的樣子,是不是?就是節目的精神是要...
卜:當然真正好吃,其實我覺得可以看得出來很好吃,那如果不好吃我會講:這個東西滿霸道的!這個口味很特別!那我不好意思講難吃,只能說很霸道、很特別,那一般人可能就不會去嘗試這種美食,廣東吃的東西很多,怪的東西也很多,但整體上來講,好吃的還是比怪的東西多,你不要去吃你會怕的東西就好了,像有些地方有吃兔子,像我回來就跟朋友講說我吃過兔頭,那喜歡兔子的馬上就哭了,而且就覺得你怎麼那麼殘忍,他本來可能很喜歡阿亮,結果你吃兔子,你完了你,他就不愛你了。
蔡:就是說如果你對兔子沒有感情的話,其實是滿好吃的喔。
卜:對,就是我一開始也是會怕,可是你吃下去才發現它真的還滿好吃的,你就忘記那個怕了,而且拉開了也不像兔子了,就跟一個雞頭一樣或什麼。
【親手摸過兵馬俑】
蔡:每個人旅遊的習慣,其實決定於他過去旅遊的經驗,他如果在生活中缺了什麼,他在旅遊中可能就會嚮往得到,比方說我碰過的俄國的同學,每次你說要去逛博物館,俄國同學就會說你們去逛博物館,我要去逛超級市場,因為對他來講,他已經受夠博物館,在莫斯科在聖彼得堡,整天就是看博物館,他沒有大超級市場可以逛,所以俄國人的同學在美國唸書,他們就覺得逛超級市場比逛博物館精采一百倍;那如果說是你曾經像阿亮這樣子,要帶著一組人,然後心裡面有一個時間表要趕上,一下雨時間表就受到耽誤,會有工作的壓力去旅行的話,到後來你真的自己去旅行的時候,你就變得會有完全不一樣的追求,像我認得的有一些作家,必須要帶著一組攝影隊出國去拍節目,到後來他們自己去旅行的時候,他們就連照相機都不想帶,一張照片都不想照,就只想完全沒有壓力的像豬一樣的過日子...
卜:我覺得真的可能會這樣,就我現在有想說,如果再去旅遊,我就真的想放鬆,我真的來玩的,就是不要有什麼壓力,餓了就吃累了就睡,然後就隨便走隨便看,反正不會給自己一個目的。
蔡:那你自己會跑去少林寺玩嗎?
卜:自己不可能,說實在不可能,你去少林寺,說實在,你不覺得它是一個寺廟了,會覺得它像是一個主題樂園那種感覺,因為它裡面有表演,有少林武僧在那邊表演,然後旁邊有賣紀念品,那裡面甚至有的人是穿和尚的衣服,時間到就下班就回家的,他只是在管理面的那個演出,你也可以看到真正在裡面修行的一些和尚,每天的作業都排得很滿在修行,他們也在練武,我有機會因為拍節目才會到後面去看,不然我其實就以為它就只是一個表演場地。
蔡:所以這個是新的理解,就是說你如果不做節目,你就看不到這種比較特別。你有摸到什麼古物會覺得很了不起?
卜:我反而得到收穫比較多是這種去玩不一樣的,比如說去陜西時候,那當然摸不到兵馬俑嘛,距離都很遠,你只能摸到一些假的,那假的跟真的又很像一模一樣,那我們就真正下到一個還在開發中的一個坑道,鎧甲坑就都是戰士穿的那種鎧甲,他們編號很多在那邊要慢慢重組,那個東西要弄到可以看要很久的時間,還在開鑿,我們就自己走,我們就騙那個公文拿去,其實那個公文沒有讓我們下來,可是就呼攏一下就過了,我們就走到下面去摸,我就摸到了,這種感覺其實你心裡真的想把它拿一塊A起來,藏起來帶回來,應該是很好的紀念品,這個東西是會被逮捕,那古物也沒有什麼,可是就因為有尊敬的感覺,這麼多年了被挖出來了,然後大家沒看過,我竟然還可以看到,可以摸一下這種感覺。
【出書紀念心情】
蔡:『阿亮單車日記』是卜學亮的第一本書,那這個到底對卜學亮來講代表什麼樣意義呢?就是你說你旅行一定要拍照,所以你很喜歡留紀錄是吧?
卜:對,其實一開始要去做這個節目,想說去一些沒有去過的地方,那一定很多新奇的經驗,一開始就想到時候搞不好可以出書,就買了個數位相機想要去拍,甚至一開始還帶著什麼錄音機,想要錄一些不一樣的聲音,很興致勃勃,後來去了,事實上太忙了,慢慢慢慢那些東西都會不帶,最後能夠帶的最方便還是照相機,照到最後像一般的觀光客一樣,在這個地方我就要照一下,反而不是說看到新奇的東西拍東西,而是拍自己來過這個地方,所以我們在書裡面看到很多照片都是我,後來也沒有打算真的要出,那回來其實...像佼佼很愛出書,他就鼓勵,那公司跟這個出版社講,他們也滿感興趣的,就是有一些鼓勵之下,人家會覺得好像真的應該有留一本下來,那它完成之後,你會覺得真的其實不錯,因為很多東西,節目錄完播完就看不到了,以後不見得會重播,那像出唱片、出書,這個東西是可以擺很久的,就到很老以後再拿出來,哇~~有些這樣的事情,我覺得對我自己的意義很大,那倒不見得說讀者看了能夠收穫些什麼,那我也想希望這本書可以讓我們在很不順利或很辛苦當中,看到我們怎麼樣讓自己更開心,我覺得出去玩有一個很愉快的心情,有一個知道怎麼樣苦中作樂的心態的話,你可以玩得更快樂一點,那我會希望這本書讓讀者看了之後也能夠讓他更容易讓自己更開心,然後不要不要壞了自己出去的那種遊興。
蔡:有沒有什麼地方是你去當時其實沒有什麼感覺,要到回來開始整理照片或者是整理對它的感覺的時候,你才會覺得說那個地方其實對你來講很特別這一類的?
卜:其實回來就有人問說哪個地方你最有印象,其實去了十個省份,每個地方都會有一些難忘的事情,難忘的人,那去的過程當中,其實到湖南那一次,我們還端午節專程去了汨羅江旁,想要看以前屈原跳江的地方,端午節是因為屈原跳江以後,大家怕吃他屍體就包了肉粽給那個魚吃,敲鑼打鼓就變成划龍舟,我以為端午節到這個地方,一定是一個有盛大慶祝端午節的一個場面,結果發現去那邊,沒有啊!也沒有多少人在包肉粽,然後沒有龍舟,他們帶你去看看那龍舟是一條船,把龍那個頭放上去就是龍舟,就你一去是完全是跟你落差是很大的,屈原故鄉沒有那麼在乎屈原,那屈原故鄉沒那麼在乎,那我們端午節在過什麼呢?過那麼開心?它發源地應該要更熱鬧才對啊!讓你覺得那時候很不開心,然後小紅又爆胎,在那一個行程,去看那屈子祠,就像是一個廢棄的遊樂場所,就是你感覺一切都不是很順,可是你回來以後,這些不順反而會印象很深,寫成書以後才會察覺到這個事情,看著照片去回憶每一段行程。
【旅遊是工作以外最好的犒賞】
蔡:台灣的確有越來越多的人,跑到比較少人感興趣的地方國家去旅行,可是像我接下來要介紹的這位王志宏,這麼獨特的旅行者還是非常的少見,他不但到處去旅行拍照拍到了很多罕見的照片,而且他也參與了很多艱難的國際級救援計劃。一般人決定要去一個旅程,大體上考慮的就是假期有多少天,跟誰去,要玩到什麼東西,符合這幾個要求就可以了,那我在看王志宏的這些攝影文字作品的時候,我看到裡面講到一些有趣的準則,比方他說他進行一個醫療救助計畫一段時間,他希望用一個浪漫的旅行來畫下一個完美的句點,所以這些準則就有點有趣,比方說浪漫的一個旅程是什麼樣子?
王至成(以下簡稱王):實際上,你在做一些計畫的時候做得很辛苦,會想到說最後我要一個犒賞我自己,可是犒賞自己就要想像成一個跳脫在做這種瑣事的很準確的,很多因為在做一個計畫很多的行程瑣事,那我們就要到一個地方...
蔡:你可不可以舉一個例子?怎麼樣的計畫?
王:籌錢啊...比方說我們在做一個西藏醫療計畫的時候,我們就必須跟兩岸的對岸的政府的官民來做很多的解釋,你要準備了很多的報告書,或可能是就一些經費上,你要跟不同的民間團體來要,到最後人員怎麼招募成對方的一個形式。所以在做西藏醫療計畫的過程當中,並不會享受到在西藏探險的一個樂趣,因為你每年都回到同樣的地方,你必須要來回要花一二十天,用你僅有的假期去做這件事情,那那個地方你都很熟練了,但你總覺得說西藏這麼大,我應該再找到一個更好的一個跟我自己一個犒賞,我在什麼時間我要去那裡,那你就永遠就產生一個動機,我把它做完就可以去那裡,當然這樣的感覺放在前面,那你就把它設定好;我跟我的夥伴邱醫生講說,我們這個案子做得稍微成功的時候,我們就給我們去一趟比較遠的地方,那這樣去做這件事情,就某方面來講,去一個神聖的地方做一個還願的動作,那感覺上這個行程就會比較特殊了。
蔡:如果是一般喜歡坐在家裡面看旅遊頻道或者是探險頻道的觀眾,在王志宏的書裡面就會發現說,哇~~~~他去了很多比方說阿富汗或者是南極這些地方,是一般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的地方,那去這些地方,王志宏本人是不是心中感覺到忐忑還是說他就像一個大無畏的冒險者一樣,碰到什麼都鎮定自如呢?我看他的書裡面講的話,他其實好像對於某些旅程還是會有後悔,或者說有點覺得自己太莽撞了一點,比方說在南極的時候或者說即使是到緬甸的寶石採礦坑裡面去,你都會覺得說你好像沒有先想好就決定貿然行動,是不是?
王:對,我想這個也是我自己年輕時候的一個很大的問題,但是有時候就是人家講初生之犢,年紀輕什麼都有不趁這個時間經驗過,所以像我們上次去南極,沒辦法,你去了就根本沒辦法,你也不能說我要回去就回去了,整個隊伍要三四個月的時間回去,你就跟著整個隊伍才能回來。
蔡:南極過程中最恐怖的永遠是那個腳下的冰塊要裂開這種事情嗎?
王:對,這個事情能讓你心裡頭好像好多顆地雷在那個地方的感覺,還有就是過西風帶,船可能會翻的一個情況,你自己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體會過。
蔡:那理論上,你們比較有經驗的探索者去之前,都會有很多資料告訴你們會發生這種,比方說像你攝影集裡面講的說天跟地一片白色,連方向都分不出來,也可能撞山也可能掉到水裡面去的,可是真的發生的時候,你就是....
王:我們就是要慢慢的走,要曉得情況,因為它很多的原因上不去,要讀了很多的資料,把那個叫whiteout的白化現象--白化現象就連鴿子或是連鳥都會撞到雪堆,牠分不清楚上下左右,那你剛好碰到那樣情況的時候,所有隊伍都不會動,想辦法慢慢的回到營區去,那是最好的喔,這個是大通則。那實際上是我們比較不好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又是一個攝影者,所以你要取得比較好的畫面,比較好的精彩的東西,你人一定要到非常的現場去,所以人家叫你不要去的時候,你一定想辦法,就在去跟不去之間,能去到哪裡的邊緣,去摸摸看,去做做看拍得出不同的照片,我想這個是不同的攝影記者的一個文字可能在遠方來的描述。你腦袋裡面轉了很多東西,我們要一個冰河在產精靈的那個冰河畫面很猙獰的情況時,你就乖乖的要到冰河的中心裡面,那只是說怎麼去克服它;像現在如果我做到一個採礦,現在是在地底下兩百公里,叫我去,我絕對不去,總覺得應該有類似一個輸送帶的概念,所以不是是你攀鷹架又沒燈一路這樣攀上來的,所以那樣感覺是去過一次就曉得了,夠了!Never
Again。
【照片不會是目地】
蔡:如果你看到王志宏的作品當中的這些照片,你大概會想說為了拍這些照片而花那麼多的心力,應該是值得的,可是照片並不是目的,如果是目的的話,其實以現在的技術來講,用電腦合成大概也可以做得到這些照片,所以照片不是目的?
王:照片本身不是目的,很多人認為說你確定那些東西,全部都是你自己拍的照片,我突然覺得並不需要如此,好像我去年去一趟那個岡底斯山,花了很多的錢,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到那個地方,四天全部在跟大風雪來搏鬥,所以我是把很那個艱難的五六十公里的山轉完了,爬到五千七百公尺把它轉完,但是我沒有辦法看到那座山,你轉完那個山可是拍不到那座山,能見度都是在五十公尺、一百公尺之間,每天在跟風雪搏鬥跟冰雹搏鬥,那你都沒看到那座理論上應該很漂亮的一個情況,那但對我來講,我要不要再等一下?我覺得不需要了,因為這個東西本身我的西藏朋友有一堆,他們有很多這樣山的照片,我回去跟他買幾張然後就付稿費給他就好,為什麼所有的事情都要我呢?可是我中間也拍了很多很好的照片,我覺得這樣就夠了,我覺得我這樣的時間,我在我這樣的體力下面,在這樣的經濟環境上,我做到這樣,可以了!那突然越來越有這樣的狀況,因為手頭上有很多的東西,什麼時候要放開這些東西,對我來講是這樣,最重要將我去那邊回來,我有我的拍山的紀錄,我突然想:對啊!大家都拍到它很好的東西,為什麼不像我拍的一堆就是能見度只有五十公尺?那也是另外一種觀念嘛!
【關懷與援助的旅行】
蔡:這本『香格里拉以西』它的標題叫做關懷與援助,那封面採用了一群正在等待救濟品抵達,在風雪中的這一群阿富汗人,可是我打開書裡面時候,我其實看到了更多的照片是王志宏拍到的阿富汗小孩子的樣子,非常高比例的這些小朋友雖然身處於艱困的環境中,依然在玩耍,或者是他們已經超過他們年齡的早熟,而露出擔憂的煩惱表情;如果你翻到了更後面的話,你可以看到王志宏去北朝鮮拍攝,王志宏在開始的時候講:他說其實在北朝鮮拍到的飢荒狀況,是超過他在其他地區所拍到的震撼程度,這個大概跟我們很多人的想像不一樣,就是北朝鮮感覺好像沒有非洲的飢荒...
王:實際上伊索比亞我去過好幾次,就是說你看過饑荒很多地方,可是從來沒想在零下十幾度看到沒有東西吃的一個情況,你可以想像他那是多痛苦的一件事情;那當時在拍這北朝鮮照片很困難,因為他的干涉非常嚴重,他們甚至只能跟你講說:我叫你相機只能取這個方向,你取另外一個方向,我把底片抽掉。
蔡:所以他還是讓你拍了這些像饑童的照片。
王:當時是因為我們的慈濟基金會,他們希望我們來幫助做一些援助,當時對我們來講說,要我們援助,我們先決條件就是需要徵信,就是要這些照片放在我們的刊物裡面,我們才有辦法募到款,所以他們同意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就讓那照片放在我們自己的雜誌裡面,但是我也滿信守諾言的,我不把它留在別的地方用。我覺得我不應該做到這件事情,實際上,那樣的情況就會造成對很多的慈濟人或是整個的台灣的社會有些人看到就是覺得:我要幫點忙...那個比例真的是高到不像話,就是營養不良,一般當時連公務人員的配給,連在首都平常一天也只能吃兩頓飯而已,更何況鄉下地方什麼都沒有,全部都是面容枯槁,然後就是營養不良症狀;當時最可怕的像MSF--就是無國界醫生組織,他們的調查,當時北韓營養不良小孩的比例已經超過百分之八十,當然這國家所有媒體都封鎖,連照片都很困難,所以是屬於關起來的實際上很嚴重的狀況。
蔡:我看你在寫北朝鮮的時候,似乎打算要以比較客觀的方法來描述北朝鮮狀況,就是包括他們對他們領袖的尊敬程度,以及那個國家花費了很多錢在蓋奇觀式的建築物,而無視於人民的飢荒,或者說竟然能夠搭電動扶梯去參拜他們的前領袖,這些事情是是特別壓抑了你的對這個國家想要做的批判,實際上類似在談一件事情,每一個國家形成,有它的原因,我是覺得我在做這樣的報導上,我不太宜好像用個人角度來扭曲它,我只能找出很多的現象,用比較理性的方式來談述這樣情況,讓人感受到這樣子的一個動作,有些東西作描述比有時候我在講說比較情感的一個批判上,一張小孩面容枯稿的照片,比寫上再多的文字%都有用。
【世界瑰寶-巴米揚大佛】
蔡:在『香格里拉以西』當中,我們可以看到王志宏在九一一恐怖攻擊之前,他就拜訪過阿富汗,也拍下來了後來被阿富汗的神學士政權用砲彈轟掉的巴米揚峽谷的大佛像,這個當然是一個巧合,就是當初你是一九九八年拍的,那時候根本不認為這個佛像會在幾年內就消失不見了...
王:如果曉得的話,我會多拍一點,多花一點時間,我完全不曉得,其實神學士政權一直持續性在破壞這些佛像。
蔡:所以你大概也有點知道說這些東西可能會不保嘛,對不對?
王:對,有一點知道,因為當時打仗的時候,就是在九八年,北方聯盟跟神學士政權在爭,北方聯盟大概只控制百分之四十左右,逐漸敗退的,那個哈薩拉谷是必要的一個戰略要地,所以守得很堅強,可是不曉得什麼時候被打下來;那當時神學士就講說他們一定打下來第一件事情,就把這個大佛炸掉,那對我們來做研判的時候,我們覺得那是一個要脅,他可能要向國際借一些錢來保護他們,當時的判斷也是這個樣子,大概就是要脅吧!所以沒想到最後玩真的,把祂炸掉;那對我自己曾經在那個地方,那感覺完全不一樣,因為我曾經坐到那個大佛的頭頂上,再想想看,對外人來講不是那麼重要,可是對他們來講,玄奘法師曾經談到這兩座佛像,他在一千五百年前曾經旅行過,他所留的『大唐西域記』就是描述佛像的唯一一個歷史記載,阿富汗都沒有。那談到絲路談到人,你會看到很多人類之間的過往,以前歐亞必經的孔道,亞洲跟亞洲直達必經的孔道,就是在這個地方,那歷史的一個遞邅,然後不同的征伐,你會想到當地這些人跟你講,他們是生錯地方了,因為生在這個地方,他們從民族行為來講,被迫更改了三次的宗教,被迫更改了三次的語言,有時候講懷璧其罪,就是這樣的問題。所以很多的情況下,你在那邊感悟了很多事情,也了解到那樣子的一個情況,看到很多的難民被戰爭追著跑,你學到很多事情,還想回來到底怎麼來幫忙他,幫他們基金會擬個計畫,我們要怎麼研究,碰!就開始戰爭,最後就被打掉了。我想去過人的任何地方都被破壞掉的時候,更何況這個應該是人類的一個世界瑰寶,是誰有這個權力把它破壞掉,我想以後....那個差異性會非常非常的大,對一個照片留下來的記載,跟你自己曾經在那邊當成最後的一個拍攝方式的時候,那是對自己來講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一個經驗。
【穴居傳奇】
蔡:很多人大概覺得,如果你可以看到別人拍回來的東西,何必自己要親自跑去喔?那有這個動機的人,他的好奇心到底來自於什麼樣的一個動力?比方說你在王志宏的作品裡看到他說他聽別人講,有一群人他們住在洞裡面,那他就要去看看,所以這一類的事情是就是你會衡量一下吧?就是說在洞裡面有多稀奇,或者是多大的規模,你才會決定要不要去?
王:這個的話,我大概是在去的之前兩年,就聽人家講過了,說雲南有個洞裡面住了兩百多個人,但是有時候對他們傳說中的總覺得有點誇大,就是他們在中國做事情的宣傳,對我來講,是很極點的一個列級,並不是那麼重要;但是直到我會去那個地方,也是純粹玩,它只是把它擺在我的一個工作的..不是那麼急迫性的priority,就是我本來排的很重要的旅行去不成,我只能選擇我的第三個項目,我就去那邊。那去那邊完全是另外一個想像,開始想說那兩百多個人到底是怎麼住?住在一個洞裡面?你會開始想像中很多不同的畫面,因為當時讀到有斷斷續續的報導都沒有照片,那實際上不好到達,離昆明大概也要一兩天的車程,然後走路要走個十幾個小時,走山路也一定有人帶、一定有介紹信等等等等的方式,去那邊不能當天就回來,還要住人家家裡等等,後來索性把這樣克服到那邊才覺得「哇!」,什麼叫做大開眼界,就是人可以這樣的生活真的不容易,因為在雲貴高原地方屬於喀斯特地形,樹木很不多,所以住在洞裡面,是幾十戶人家住在那一邊,但是沒有足夠的樹木,所以家跟家之間的間隔就是很稀疏的木條。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村長說要來介紹我們有貴賓來了,我第一個印象說--他們就要開會,就叫大家來開個會,跟他們講說有貴客來了,所以我想到他們要叫人家出去通知,不是,站在家裡就直接喊說:「開會囉!」那就開會就在洞裡面,沒多久大家全部都走來了,所以那種的社會那種經驗,你完全都不會想像得到,然後到晚上,隔壁小孩子哭聲、驢子在叫的聲音、公雞叫的聲音、磨磨子的聲音,全部就在洞裡面這樣子,不停的像潮水湧入,你會覺得「哇!這真的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子生存,那個地方真的是很貧瘠,那在那個地方生存,第一個蓋房子不用太多的木頭,因為有洞來做很大的遮蔽,那第二個冬暖夏涼,第三個就是這些可耕地就在洞裡面,洞外面所有可以耕作的地方就可以來播撒農作物,那是在很不得已的環境下才做這樣子的一個動作。
蔡:所以當初你對於這些住在洞裡的人的好奇,去看了之後你就會得到滿足,因為你親眼印證說兩百多個人住在洞裡面,而且是怎麼住的,這些你都搞清楚了?
王:對,而且除了先前看到那些東西之後,我會覺得他們有很多的故事,為什麼這洞裡面很乾淨?大家都打掃的很乾淨,都貼了很漂亮的古色古香的門簾,一路上走來,很少在那麼偏遠的地方有,這些人都是漢族的,其他地方都少數民族,他們以前世世代代就是認為讀書很重要,所以那個洞裡面出了兩個大學生,那不可思議,就是走都要走十幾個小時的路程,吃都吃不飽還送小孩到外面讀書等等,對那些偏遠地區的漢族民族來講的話,小孩子讀書要跟少數民族額度來競爭,比較難競爭,所以有很多的情況上,你就覺得...這真的是有時候...我們講說華夏古風!

蔡康永 滿腔熱血推薦
【解放兒童】
作者:魁格•柯柏格/著 譯者:周靈芝 出版社:大塊文化
蔡:有的人在旅行的時候,是意外碰到了艱難的狀況,可是有的人是挑選旅行這個方式,來給自己製造一個艱難的狀況,來讓自己見識到一個跟本來生長的環境截然不同的人生;比方說像一個十二歲的加拿大男孩,他就把他這七個禮拜到亞洲去觀察,其他國家的童工如何生活的一個處境,寫成了一本書叫做『解放兒童』。
一個來自加拿大的中產階級家庭的白種男孩,跟一個在亞洲街頭流浪的小孩子的人生是如此的不同,可是這個十二歲的加拿大男孩,卻跟他的幾個朋友一起成立了「解放兒童」的組織,起因是因為他們發現巴基斯坦有一個童工,這個童工被手銬銬在織地毯的機器前面工作,後來想辦法逃出來後,就向媒體透漏童工被虐待的消息,可是沒有想到他一被媒體注意到的時候,也就被槍殺了,這個槍殺童工的代表的消息,就讓這個加拿大男孩子注意到其他國家,跟加拿大的生活環境截然不同的小孩子,他們是怎麼活下去的,那這個觀察的熱情就構成了這本『解放兒童』的內容。
你可能已經錯過了在十二歲的時候成立任何組織,為你所關心的人號召全世界的注意力的這個機會,可是你並沒有錯過為自己製造一個獨特的旅行的機會,這即使過了十二歲非常多年,還是可以達成。旅行是一個逃開自己已經成為常軌的人生的機會,所以請你善用這個機會,為自己設計一個獨特的適合你的能夠給你啟發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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