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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讀書選市長
只透過競選相關的活動來認識一個人,實在是非常粗糙或是淺薄的事情,與其透過競選活動,還不如透過閱讀的行為來認識一個人,可能可以看出更多豐富的面向來,如果對於政治不是很感興趣的話,那可以把競選當成是一個認識人的機會,今天我們就要透過閱讀行為來比較一下這兩位參選人,看看他們跟書分別是什麼樣的關係。
他們兩位是馬英九跟李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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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 VS 李應元
共同點:
1. 同是台大、哈佛的高材生。
2. 已婚,剛好都有兩個小孩。
3. 外語能力佳。
4. 都面臨中年轉型?
相異點: 數也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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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進書店買書是什麼時候?】
李應元(以下簡稱李):大概是高行健的書吧!『靈山』不好看,『靈山』不好看,不過我覺得他的寫法非常精采。我在當駐美副代表,所以那個時候就立刻跑去買了一本『靈山』來看,也去聽了他的演講,那是一個下雪的晚上,我去聽了他的演講就順便買了一本。另外一個有趣的事,我在逃亡的時候是看『布拉格之春』,就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那個也蠻有趣的。
馬英九(以下簡稱馬):我大概自己去買的機會不大,大概很多人都會送給我,比如最近就有一本有關紐約市長朱利安諾的書,希望我幫他寫個序,那我當然就要看這個書,這類的機會滿不少的。
蔡:所以你很久沒有機會自己進書店去?
馬:還是有,像誠品偶爾會有機會去逛逛。
蔡:你會去逛誠品?你會易裝嗎?
馬:不會,其實不會,一般台北市民看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稀奇,至少在早一個階段常常帶著小朋友去書店,他們去小孩子的,我們就在這個大人的書看看。現在有的時候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書店,也是怕買了書回家也沒有時間詳細的看。
蔡:你的名字還常常出現在一些書腰帶上面,推薦一些我覺得也還好的書...
馬:那些就是無法推卸責任的事,我們中國人講開卷有益,這當然是有時候要稍微加一點條件,因為現在的書實在是量太大了。
【讀了很多書的人真的愛讀書?】
蔡:每個人都覺得博士是讀了很多書的人,如果有碩士又有博士學位的話,那是讀了更多書的人。讀了很多書的人真的愛看書嗎?
李:我想我應該算是,只是最近從事公職之後,看書比較少,年輕的時代看得書比較多,大概文史哲都看吧!
蔡:可是你唸的不是文史哲的科系呀?
李:我一直對這個人生很好奇,人生的意義還是歷史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是不是有可能做一個捷徑,有一種好奇,對於譬如說這些佛經的東西,但好讀書不求甚解。
馬:相對來講,是的。因為像我爸媽都是都是湖南人,湖南的國學傳統是滿著名的,以前我在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我媽媽就教我讀古文,讀什麼鄭伯克段於鄢、桃花源記,那個年代小孩子讀書還都是故事,她當年受過一點私塾教育,覺得讀經是不錯的。
蔡:可是有一些人如果從小被家長帶領著讀古書,也有可能造成對古書的厭恨...
馬:剛開始會有一點,但是等到開始長大之後,很理性的去看它,發現其實滿有道理的,像我從離開台灣到美國唸書唸了七年,在哈佛、紐約大學受到西方式的教育,但是從來沒有一刻會覺得中國人的東西應該丟到垃圾桶裡面去,我覺得有些道理還是滿有道理的。
蔡:那像你大學的時候看李敖的文章,然後他那種要全盤西化的想法沒有影響你?
馬:不會,我覺得我們可以欣賞他的觀點,但是不一定要全盤接受,因為在看他的書之前,我們已經看過胡適的書,他一再提醒我們不要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他說你被馬克思牽著鼻子走固然不是英雄,被耶穌牽著鼻子走也不是好漢,這個話很打動我們。
【出書心情錄】
蔡:你對這本書滿意嗎?
李:我還算滿意,因為我一直想要很多朋友了解我,就一個公眾人物來講,我們像在電視上可能浮光掠影,知道這個人的臉,知道李應元三個字,但是李應元做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變成這樣子的一個人,大部分不知道,所以我一直想要把這些過程,包括運動很簡單的一個經歷做一個整理,所以這一次是逼著我,要不是因為這樣的一個關係,可能還要拖一陣子。我一直想說到離開公職的時候,才要好好來寫這一些,甚至把它拍成電影,我想逃亡的過程不比這些我剛剛講的這個哈維他們這個過程不精采,那一年四個月,在台灣早期威權統治的時代,要能夠活得下來,而且都還身心健康,我認為是相當大的挑戰,對環境的挑戰,對自己身心都是很大的一個挑戰,我很高興我克服了這些困難。
蔡:一個人手上拿到你這一本書之後,你最希望他記得的是哪一件事情?
李:我想就是黑名單,刑法一百條的突破的部分,我想因為大家的努力,因為每個人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我們民族運動改造,一直到我們坐牢出來,就是廢除刑法一百條,它最大的意義是我們整個社會都解放了,都沒有思想罪了,都不再有老大哥要請你去約談,沒有人要請你去坐牢,這是我對自己最滿意的一個部分,雖然是這整個運動的一個篇章,但是我對這一點覺得非常的安慰。
馬:我不是為了選舉出的,這個本來預備在去年底就要出,不過因為納莉颱風的關係耽誤了,那這書天下找我找了很久,在我其實離開政務委員辭職的時候他就在找我,我其實對這個構想本來開始是不是那麼完全能接受,因為我覺得他們好像說要給青少年一些建議啊什麼的,我很怕在這種地方為人師,因為真的有一段距離了,不過後來說服我的一點就是說,不管怎麼樣,就是所謂至少還有一些人覺得你的一些想法有人願意聽,我說如果還有一點功能的話,那我就配合。
蔡:讀者如果看這本書,你希望他們最記得的一件是什麼事?
馬:如果整本書他們只記得一件事的話,我希望他們最後能夠得到一個印象,就是這個書裡面所寫的那個人,是一個做人誠懇做事認真的人。
【禁書回憶錄】
李:看禁書都很興奮,那個時候要去翻找這些被查禁的黨外雜誌,初中的時候讀的是文星雜誌。
蔡:那個時候雜誌很容易被禁,對不對?
李:對,尤其是後來的所謂黨外時代,美麗島雜誌出四本就停刊了,但是它所造成的影響是非常大的,尤其是鄭南榕先生所辦的,幾乎有時候每一期都被查禁,他們也很有企業家的精神要經常捉迷藏,分散去印、去發行、去輸送。
蔡:被禁怎麼買得到?
李:就是知道哪些人會賣,哪些書局會賣,而且有種不一樣的管道,用不一樣的管道去印,印了之後用不一樣的管道去發行,然後大家就會輾轉去流傳,那時候的深耕雜誌、博觀雜誌,很多時候雜誌經常被換名,一直到我出國,就是美麗島事件發生,再度全部的雜誌又都禁了。
蔡:做台大學生的時候,被禁掉雜誌很容易就買到,是不是?
李:我想在台大很容易買到這些,禁的越厲害就越走紅,越走紅越容易找到,所以這個社會很可愛,覺得說這個所謂正義還是不可能被壓制掉的。
蔡:我自己在台灣那個時候,我模模糊糊聽說過自由中國,雷震辦這個雜誌然後坐牢的事情,可是我其實搞不清楚什麼狀況,一直等到我進加州大學的時候,那學校有一個東方圖書館,我才看到雷震的日記,然後我翻開的時候充滿了驚訝,怎麼全部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跟我在台灣聽說的說法差那麼遠,所以我對書的那個信賴感會降低很多。所以你是因為本來就因為高度警覺,所以不會對書有太高的一個信心?
李:我真的是忠義事件,讓我對在台灣的雜誌還是報刊,他們說要反過來看,因為報紙上報的都是比較近代的事情,對於所謂偉人傳記,會比較去存疑。
馬:建中學生很多手上都藏有某些禁書的,包括老舍、巴金這些大陸上的書,不是買得到就是偷偷流進來的,譬如說像我小學的時候看的那個『射鵰英雄傳』,也是在台灣查禁的嘛,但是它那個時候在香港一出之後,就流到台灣來改頭換面,我記得我爸爸從租書店租出來的時候,上面寫的是『萍蹤俠影錄』,我後來一直到了美國念哈佛大學圖書館借來看,我才知道原來這個就是射鵰英雄傳嘛。
蔡:以前的禁書後面作者也都會拿掉,寫一個叫出版社編輯,就是我不知道是誰寫的,禁書這件事情對你來講有沒有構成過一個標準,就是被查禁的書,你會遵循說那我就不讀?
馬:那倒不會,因為在高中、大學就有同學傳來傳去,像『阿Q正傳』、『吶喊』、『茶館』這些就在傳,那個時候建中學生的讀書範圍很廣,有些學生根本不太看教科書。
蔡:你念建中的時候讀魯迅這一類的書,如果被逮到不嚴重?
馬:第一個:沒有被逮到過,所以我不知道嚴不嚴重;然後第二個,我高中的時候,大陸上正在搞文化大革命,那個時候中央日報副刊都會連載,文革的時候幾個著名大陸作家,包括吳涵、鄧拓、廖沫沙,他們寫的『三家村札記』,那時候我每篇都看,所以我在高中的時候,對文革的一些發展就滿了解的。
蔡:哇~~中央日報連載『三家村札記』...
馬:我那個時候父親在拿到一本葉清教授寫的『毛澤東語錄批判』,結果我們覺得蠻好玩的...
蔡:所以你還看過毛澤東語錄...
馬:看過啊!我在大學時代常常引用毛澤東的話,我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麼溫良恭儉讓」。
蔡:請問當台灣開始出現很多所謂黨外雜誌的時候,你有機會看嗎?
馬:常常看到,有的時候如果聽說有篇文章值得看的話,我會去找來看。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參與波士頓通訊的編輯工作,我們刊物上文章下筆蠻大膽的,也常常被海內外的刊物轉載,包括香港的新聞天地,有次被台灣的一本黨外刊物叫做大時代,是陳揚德先生編的轉載,結果轉載之後那本刊物就因為這篇文章而被查禁,所以我自己的文章被查禁過,我也覺得哭笑不得。
【被影響最多的一本書】
蔡:問很多人,他們的人生到底有沒有受到書的影響,大家都會模模糊糊的說:有啊!可是你說影響最多的是哪一本書的時候,有些人恐怕講不出來了,因為人生可能是被不同的書逐漸累積出來的影響的結果。
李:有很多書,譬如說這個『六祖壇經』,「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小小一本這樣的故事,簡短幾個字,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會感觸是不一樣的一個意境。
蔡:像這些比較淡泊的書,很多人會覺得如果小孩很早接觸到的話,也許會變得比較消極。會不會?
李:我想就看你怎麼看待,譬如說這些東西和莊子的哲學,有某種程度接連得起來,但是莊子是對人生是蠻瀟灑,莊子在處理喪事的時候,講這個是擊盆而歌,可以是很快樂的事情。如果這樣想的話,解脫也好,就是很瀟灑走一回,對人生很滿足,所以當那個時刻來的時候,就很平靜的,最好是能夠微笑而別。
蔡:羅家倫的『新人生觀』是影響你(指馬英九)最多的一本書?
馬:因為那是在高中開始看的嘛,所以在那個階段對我影響很大,事實上,也許大部分的內容我不見得完全記得,可是有幾句話我還記得很清楚,比如說:俠,是出於偉大的同情,這種詮釋我覺得非常好。它就說希望國人能夠恢復唐朝以前形體美的標準,從詩經一直到唐,不管男女都是一樣,像漢朝的宮女她是陪國王,不是在房子作樂而是騎著馬去打獵的;唐朝楊玉環楊貴妃的姊姊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民騎馬入京城,她騎馬進城的不是坐轎子的,描述出一個古代的中國是非常重視健美的,而不是到了宋朝那種亡國的那種氣息。羅先生他寫這些書是在抗戰的時候寫的,裡面就充滿那種富強的觀念,其實那種思維是有一點這種民主主義的色彩,讀起來熱血沸騰。
蔡:『美國總統的七門課』最受用的一個訊息是什麼?
馬:我覺得是他第一句話:「如果你很正直的話,你其他的因素就不重要了」,然後第二句話:「如果你不很正直的話,其他因素也不重要」,這個言行一致很正直的觀念,列為第一個要素。
蔡:這聽起來很古老...
馬:很古老啊!所以你想想看跟曾國藩的道理有什麼不一樣?其實古今中外很多道理是一致的,譬如他對柯林頓的批評,覺得他性格上的缺點是自己沒辦法控制控制好色的缺點,那跟曾國藩講的要「慎獨」道理就是一體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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