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集 太太的幸福故事書
公眾人物每次被報緋聞的時候,都會很無奈地對媒體說:「談戀愛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結不結婚也是我們自己的事情,為什麼要大家來報導、關心?」可是如果這些公眾人物結了婚以後,卻出了一本書,講他們結婚的事情,這時候讀者就反過來要問了:結婚是你們的事啊,你們幹嘛出書告訴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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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能靜
17歲出道唱「爸爸不要說」, 17歲遇見哈林,相知相惜, 15年的愛情長跑,
15年的蛻變成長, 去年愛的結晶哈寶寶誕生, 這位喜出望外的哈太太兼哈媽媽, 卻以遺言的方式跟大家說她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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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蔻
結婚剛滿周年, 就忍不住為新婚的甜蜜, 留下紀錄昭告天下, 昔日兇巴巴的媒體先鋒,
為許多政治人物立傳出書, 現在卻化成小鳥依人的李太太, 喜孜孜地享受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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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比較不容易得癌症?】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如果你已經結了婚,到書店裡面看到一本書,封面上寫著「結了婚的人比較不容易得癌症」,你會買這本書嗎?
周玉蔻(以下簡稱周):他的癌症一定不是一個病症的意思,這個意思大概比較不會有鬱悶吧!結婚跟不結婚之間的差距,我覺得精神上恐怕比肉體上還要來得更深刻一點。
蔡:是不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就是不經歷過結婚這件事情,其實起碼以你現在的狀況來講,會錯過很多東西?
周:我以前覺得我不能結婚,兩個人要二十四小時相處,很擠、很討厭,那我覺得至少我現在是一個有團隊生活的人,是一個合群的人,那合群跟孤獨之間,各有好壞,可是我孤獨久了,憑良心說,現在的合群團隊生活,對我而言是很新鮮的,是嶄新的一個挑戰,那它恐怕也讓我的生活有了一些高潮。所以我必須說服我自己的是說,其實婚姻不是說幸福與否,而是這個婚姻的狀態給你的感覺是什麼?那它能夠維持多久,是另外一回事。
蔡:那當初有預料到說,結婚之後多快就有資格可以寫一本書?
周:其實我一個月的時候就想寫日記,人就是這樣,對自己的事情會比較寶貴,我那時候只想寫下來是說,一個人的變化可以透過文字,其實日記是很有趣的一種體材,很自由、也很私密,也可以很公開,那我也很久沒有寫作了,我覺得經過這個婚姻的狀態當中,我可以透過這個寫作,來總結過去、開始未來,這是一種自我治療的方法,那不好意思集結成書,這個有賣而已啦,只是家不買也沒關係啊!(一笑)
伊能靜(以下簡稱伊):我不相信!結婚的人比較容易得癌症。人家不是說:婚姻是最靠近墳墓的地方。
蔡:你真的是少數結了婚以後,雖然一方面很高興,可是寫出來的書卻叫做「生死遺言」,是你一點都不害怕面對結婚之後的人生當中依然存在的陰暗面嗎?
伊:其實婚姻很多人說是兩個人的事情,但有時候它可能更甚於兩個人,也許是兩個大家庭,等你有小孩之後,也許是三個人或四個人的大家庭,所以我一直覺得結婚並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當然這個書名聽起來很聳動,但是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一開始的心態是一個抒發,並沒有想到要結集成書,也沒有想到它會變成一個書名。
蔡:抒發什麼呢?
伊:我覺得從我要結婚,自己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叛逆跟能力去生存在現在這個世界上,然後你要結婚去溫馴於一個人,就像「小王子」的書裡面講,你要被馴服,可是我覺得我是個玫瑰花啊;我是陸小曼,我不是張幼儀啊,然後那一段時間我就很恐懼,可是我又覺得青春已經蹉跎了這麼久,是不是應該要有一個結果。其實結婚最可怕的不是像青春可以慢慢去學習成長,慢慢學習,結婚是你嫁給這個人的第二天,你就擁有了一大群的家人,就必須開始學習怎麼樣作一個媳婦,還不像懷孕都還有九個月,讓你去學習怎麼樣當一個媽媽。
【人總是要從別人身上看到自己?】
蔡:在結婚之後,原來殺氣騰騰的他們竟然都消失不見了,如果喜歡周玉蔻的寫作風格的人,到網路上查周玉蔻寫過的書,用李字開頭的,本來是這麼這麼經典的一本『李登輝的一千天』,她為台灣的人物新聞寫作開創了一個例子,可是跳到下一格,同樣是李開頭變成『李太太日記』,你不禁會嚇一跳,想說:難道周玉蔻最後嫁給李登輝,變成李太太嗎?變化如此之劇烈,在整個寫作取向跟文字風格上,都非常的不同。那『李太太日記』這本書裡面講了很多周玉蔻變成了李太太之後,對於自己人生的體會跟反省,這實在很有趣;就是我們本來以為如果寫結婚的書的話,大概就是在寫兩個人的事情,可是這當中有非常高比例的文章,最後指向你自己,就是你從你先生的身上,一再被逼著回過頭來看說:原來我是這樣的一個人,似乎是說在沒有結婚的時候,你都沒有機會照著鏡子來看說,原來周玉蔻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定得靠一個先生來反映。
周:我覺得以前的我,一直是個旁觀者,甚至我自己成為新聞人物以後,我都不為所動,不會覺得痛苦,也不會覺得受干擾,因為我好像在旁邊看這一個人在一個風暴或一個被報導的當中,這好像有點不太正常喔...
蔡:這很嚇人啊!就是說即使你是新聞中心的時候,你都還有本事置身事外。
周:對!我都還認為我是個旁觀者,因為中立久了,像我寫『李登輝的一千天』的時候,就是一個旁觀的人,一個第三者看著李登輝和他的事業,也這樣看著自己。可是結婚以後,那個旁觀者就跳到自己的身體裡了,我發覺我的精神跟肉體可以一致的。
蔡: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你以前比較像機器人是不是?
周:我覺得我以前的我工作上專業的我是一個機器人,那我先生幫助我把這個機器人融化成為一個肉體,回到我自己的身體裡,他其實不是刻意要來點或影響我,但是他很清楚地讓我知道要做有血有肉的一個人。
伊:不要說跟一家人生活,你跟一個對象生活的時候,不能說寬容,因為他也在寬容你,這是相對的,你不喜歡的地方,相對的他也不會喜歡。跟一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必須要退兩步,不然就會在房間裡撞在一起,這是最簡單的比喻,因為房間只有那麼大。跟戀愛的時候的寬容是不一樣,戀愛是有點盲目,回歸到婚姻的時候,你才能真正去明白說:我現在正在退兩步...
蔡:所以這個具體的察覺是婚姻才出現?
伊:對,我從美國結完婚之後,就立刻住到他家裡,第二天早上我一起床就看到我婆婆在客廳,然後我就會一直告訴自己說:要好好的跟她相處,是她把你的先生教得這麼好,你才可以跟他在一起;可是另外一方面,你又很擔心那個很叛逆的、很喜歡十七歲的時候說要頂天立地、沒人管得了的脫韁野馬,會慢慢就變成一頭驢子;會有那個作為一個傳統中國女性,跟一個想要追求現代的女人,那個中間的撕扯,我覺得是在我來說還滿強烈的。我覺得我婆婆教會我生活裡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愛情其實是沒有辦法語言的,因為當我在感覺我在承擔庾澄慶的家庭的同時,其實對我們忍讓最多的卻是庾家的媳婦張正芬小姐,因為她活了七十年,她要來接受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只因為她的兒子說我要,那我現在作母親以後,我更能明白的是,我不要她只是來愛我的孩子,我要她來照顧他,那你就會突然覺得說:她是怎麼樣地在愛庾澄慶,因他所生的一切我都必須去愛,因他而生的一切我都要去親嚐。
【配偶該與自己相同還是互補?】
蔡:結婚的人很喜歡討論一件事是:到底應該跟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在一起?還是跟一個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如果照『李太太日記』裡所出現的狀況來看,周玉蔻顯然是撞上了一個跟自己非常不同的人喔。你如果真的跟一個機器人,像你一樣的機器人結婚的話,你不就變成兩個機器人的生活?
周:我有交過這樣的男朋友,那是競爭、不快樂,似乎是要交手的兩個人,而不是真正的真正的人,這個互動起來就是很火辣辣的衝突,那我現在所嫁的先生,很難講他的互補不互補,
基本上來講,他讓我的世界覺得比較完全一點。
蔡:這是好的狀況下,比方你自己在書裡面講的說,他的很多生活上細節的習慣,包括說他就連吃一個最簡單的麵食,可能都要挑的要命,也可能是一對夫妻起衝突的原因...
周:我為了這個差點就跟他吵過架,我說一個人對吃要這麼認真嗎?他慢慢地說服我他的這個人生觀,那他對我的工作態度,比方說我在新聞處理上面的很多事情,他也有不同的意見,他也會表達他的意見。
蔡:你怎麼知道到了那一天,你就會受夠了,覺得說:「給我閉嘴,不要再管我的工作了」?
周:可能會耶,我覺得婚姻沒有一定從此以後就白首偕老,不太可能,而且我覺得要有心理準備跟這種心理狀態。
蔡:那妳有沒有講一件是你改變了你先生的呢?
周:至少他為我多留在台灣一下啦...
蔡:這是技術上的問題,不是客觀上的問題,最好講一個例子出來,我覺得你可能找不到,書裡都是你被他改變..
【婚姻要分享彼此內心世界?】
蔡:周玉蔻在書裡講:先生的過去,太太都應該知道,那太太的過去,先生最好都不要知道,這是什麼分享內心世界?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喔。
周:我說的是現在,當下你都要知道,我覺得夫妻相處不是分享,基本上是一個要融為一體吧,就是他想什麼,你對他的世界要理解,這是很務實的一件事情。
伊:NOT REALLY,不是最重要的,我覺得應該要像名牌香奈兒,兩個環疊在一起,中間有交錯的地方,但另外你還有一個自己的出口。
蔡:香奈兒的牌子在我朋友的嘴巴裡,是走在路上被亂馬踩過以後留下的馬蹄印,就是遇到一群山賊以後,才會有這種感覺。
伊:所以我覺得分享心靈,要分享的是他能夠接受跟明白的,還有一點點強迫性質;而另外一方面,我反而建議每個人保有自己一片空間。
【與永久問題和平共處?】
伊:這點倒是真的,但是這個不能改變的問題,不包括不忠,一切在忠誠的原則之下,然後不包括暴力,就是不包括歪曲的人格,這點很重要喔,你不能說教戰守則好有道理,就什麼都忍,我要跟他的問題和平相處,不是這樣子,在不歪曲的人格之下,我覺得這句話是對的。
【幸福與遺言的關係?】
蔡:結婚的人出書,有的人寫的很快樂,周玉蔻寫了一本『李太太日記』,一方面這個書名就已經跟伊能靜很不一樣,伊能靜並沒有第一本就寫庾太太日記或者是哈太太日記...
伊: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寫,我覺得陳文茜幫周玉蔻寫的那個序非常可愛,幹脆叫李太太的不要臉日記,好像中國傳統的女性,不應該把兩個人耳畔廝磨的事情昭告天下,這件事情簡直是不允許的,而現在他嫁了一個男人,卻出了一本書要來講他跟他先生怎麼廝磨其實很有趣。
蔡:如果要以偶像程度相提的話,其實伊能靜遠超過周玉蔻是一個偶像,可是當周玉蔻出『李太太日記』的時候,周玉蔻卻把自己的照片喜孜孜地放在封面上,他當然不一定高興我這樣講,可是他就是這樣做了。那相對的,伊能靜反而就非常節制的,封面連伊能靜的名字三個字都用這麼淺的字出現,翻遍整本書,雖然都是伊能靜拍的照片,可是要翻到最後面,才會看到一小張%伊能靜小姐的照片,其篇幅之小,面目模糊,這是什麼意思?
伊:可能當公眾人物有點疲倦了吧!所以當出版社建議放照片的時候,就還蠻抗拒的,另外一方面,我希望別人用一個書寫者的身份來看你,大於用一個公眾人物的身份;但是,我覺得這是滿畫蛇添足的,因為這表示你急須要得到這個肯定。
蔡:『生死遺言』這本書出來的時候,大家拿到書都有個錯覺,第一個我們知道伊能靜結婚有小孩了,第二個他出了一本書叫作『生死遺言』,我們想肯定還會再另外出一本書,是叫作寶寶日記這一類比較吉祥的名字,結果沒有想到他的書名就真的叫『生死遺言』,然後裡面全部都是黑白照,就是它看起來實在太像往生之後會出現的東西,這樣子會不會在詛咒誰?
伊:我覺得中國人太不願意探討死亡以後你想說什麼這件事,所謂死亡以後想說什麼,不是財產、物質上的,而是對曾經傷害過的、曾經擦肩而過、應該要有緣份的或者是曾經蹉跎過的,或者你曾經因為生氣而賭氣沒有說的,我覺得生死遺言真正要解釋起來,因為我覺得遺言不是身後事,是生前事,應該是有生之年沒有遺憾的語言,在我的解讀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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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本芭娜娜/著 譯者:吳繼文 出版社: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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