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012.gif (2906 bytes)【上一頁】

96/07/06

文/林宜玲

以「隔空學習頻道」來看公視「聽聽看」之感想


  或許,在一般人的眼裡,公視「聽聽看」節目設計優良,又別於其他腥羶節目,具教化功能,是一個清新優質的電視節目;但對於聾與聽障(註1)來說,「聽聽看」的存在與發展,也代表了「聾文化」在主流社會上能抬起頭來,還在百家爭鳴之電視頻道裡,占了一席地位。

  十多年前,手語在主流社會裡,不被普遍接受。不會說話只會手語的聾人,更被多數無知的人,將智障與其畫上等號;在主流對「聾」錯誤認知情形之下,不少聾人飲泣含恨生存,尤其是那群拋頭露面,為「聾文化」努力傳承,且提倡「以聾為榮」的聾人,所面臨的阻礙和社會現實的世態炎涼,更是比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聾人還要更甚。但「聽聽看」的誕生,將手語為其主要語言,任用聾人擔任主持人,又拿過金鐘獎,更把「以聾為榮」的榮耀給敲響,以往的委屈和壓迫,如今化為這一切的成就。

  「聽聽看」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地方,不只是棚內主持人、外景主持人都是聾與聽障,接受訪問的對象也絕大多數都是聾與聽障。每位聾與聽障,都可以在節目裡暢所欲言地發表自己的觀點。不同的觀點透過電視傳播,輸入正在收看「聽聽看」的聾與聽障,擴展了他們的視野,也構成了聾與聽障的大千世界,在這隔空學習頻道裡,了解彼此的同中有異,也學習到同類處世的生活哲學。

    因為有王曉書成功的效應,「聽聽看」曾公開甄選主持人,召募的對象也是聾與聽障為主,又因為手語是其特色,除了考驗台風及反應,手語的流利與豐富也是甄選的重要指標之一。獲錄取的主持人成為儲備身份,節目企劃也為這些被錄取的人開一連串培訓課程,請專業的主播及在舞台演出有經驗者,為其講授,並且給予實習的機會。然而,這些儲備身份的主持人,在日後仍然需要面臨一般聽人世界裡也會有的競爭,自己的節目企劃是否得到製作單位的青睞?能不能得到主持鏡頭的機會?「明星夢」在「聽聽看」,也是一個現實與實現的考驗。

  「聽聽看」把「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功能發揮得淋漓至盡。「模範」這一詞,就一定是那些高知識、高學歷、高社經地位的份子嗎?跨媒體合作的策略,「聽聽看」也成功做到了。訪談的對象雖然是聾與聽障,但個別特色多元且豐富,有特殊才藝者如聾廚師;有默默耕耘的聾洗車業者;有聽人手語傳道者教授手語給那些失學的聾老人;也有各行各業者如聾果農、聽障建築工頭等等。透過與社區機構協會及社教單位的合作,「聽聽看」發現了台灣各地,有獨立自主且有工作能力的聾與聽障者,他們有的薪水或許不高,有的工作辛苦,有的從事福利不拿一毛錢,可是透過這群不同「模式」的介紹,讓聾與聽障們了解,行行的立足必有我奉獻之處,聽覺上的缺陷並不是絕對的阻礙。以「平民中見傑出」為切入報導主軸,成功地將聾與聽障和聾與聽障互相學習的角色,打破了階級和文憑觀念。不只是讓看電視的聾與聽障,有了希望;那些上電視接受訪問的聾與聽障,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螢光幕上的同時,也提升了自我肯定。廣泛地介紹不同的「模式」,遠比高唱向「模範」看齊,獲得更深的認同。

  我在幾年前,曾受邀至「聽聽看」參與談話性節目,在梳妝室裡看稿準備的中間裡,王曉書就在我身旁補妝,她用她舞台走步的經驗,以手語告訴化妝師那個地方該補點什麼樣的色彩;又到幕後觀看棚內的攝影情形,陳濂橋NG時,導演和攝影的工作人員,必需透過手語翻譯員和濂橋做溝通。後來到我上場時,他們知道我手語不是很輪轉,也派了一位手語翻譯員在我身旁做翻譯。我發現,在這小小的天地裡,手語似乎是成了這天地的主流。這裡的人,用手語直接溝通,用手語主導一切;不會手語的人,口語反而成了溝通上的阻礙,淪為第二手訊息傳遞的地位。和外面的世界相比,真是有趣且諷刺的反照啊!那些歧視手語且認為口語才是主流的人,該來這個地方去體驗語言被壓迫的心境。

  每當我看到客語新聞、原住民語言教學和閩南語的語言教學等等電視節目,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我會想,那些不同文化族群的人,打開電視,看到那些節目,正播放屬於他們血液流著他們的根時,是否與我同樣地有了自尊,同樣地以自己的族群為榮,同樣地想要多了解屬於自己的文化呢?以電視頻道為隔空學習的界質,它影響的意義,將比表面上的教育性質內容,更無遠弗界。

  公視叫好不叫座的現象存在已久,對聽人來說,「聽聽看」或許在他們的生活中無關痛癢,也勾不起任何的感官刺激或是觀感啟發;但對聾與聽障來說,「聽聽看」早已是「眼」熟能詳的節目,成為茶餘飯後的必談話題,裡面所談的人和事,都很有可能變成你我的標竿。正因如此,「聽聽看」在主流叫好不叫座裡,卻在少數群體叫好又叫座的特殊情形,似乎也反應出現今媒體曲高和寡的無奈現象吧!

註1:在民間的觀點,以手語為母語或以手語為主的失聰者稱為聾;而以口語為主的失聰者稱為聽障。